陆修已经想好了自己的下场，他从此会变成一名黑户，失去在空间站的身份，什么强者之种、提携的军衔，还有军校的学籍都将不复存在。但这是基于阳城上层对他虎视眈眈的杀意所作出的取舍，陆修在此时反而格外平静起来。

左右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陆修索性坐在原地开始翻看资料——林铎从出生到死亡的每一点内容都在眼前的几个盒子里。

陆修兴致勃勃，为档案里看到自己的身影而欣喜，为对自己不知道的细节有了新的了解而快乐。一直翻阅到最后一个，也是压在最下方的盒子。

这是一个有简易密码锁的盒子，陆修直接用光刃暴力破锁了，让人惊讶的是这份档案锁竟然并未联网，陆修等着警笛响起来，但周边安静得只有他的呼吸声。

大概等了有三十秒，陆修才恢复了呼吸。

可能是艾叶青动的手脚？陆修漫不经心的想，如果是这样，这位朋友远比陆修想象的还要神通广大。

然而陆修的表情随着纸质档案的翻阅逐渐冷凝，就像是泼出去还未平静就凝结的冰面，满脸都是褶皱。

这是一份研究报告，陆修很难保持面无表情，愤怒让他几乎想要炸掉这座隐秘的研究基地，就算这等同于炸掉兵部大楼。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陆修一目十行的迅速翻阅，最后一份档案是针对林铎的研究材料，良好的记忆力在此时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飞快浏览过去的内容都深深刻入脑海。

在新世纪，越是害怕泄露的资料反而采用越是古朴的方式储存。一盒资料刨除满是数据的分析论文和报表，陆修得到的最有用的信息只有一个——林铎在这里。

林铎的尸体。

他们针对林铎的尸体进行了研究。

陆修按照档案里记录的实验室编号冲过去，显然这违反了艾叶青计划好的逃跑路线，这次在陆修踏入新房间的第一时间就响起了警报。

陆修快步的走过狭长的开着白炽灯几乎无影的空间，光罩将他笼在其中，摄像头看不清他的脸，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他。愤怒让陆修顾不上藏拙，他甚至想直接开大使用体验卡把空间站下这不为人知的研究室销毁，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

陆修牙根紧咬，几乎尝到一股血腥味。

他目标明确，很快在附近就找到了目标——一件更大的实验室。

林铎的尸体就在最中央的位置，就像是艺术品一样一丝不挂的陈列在最中央，半幅身体已经被解剖得支离破碎，只剩一些神经像是触须一样漂浮在透明**里，另外半幅完好无损。

或许是因为死亡的强者之种样本太过珍贵。

陆修仰头冷冷的看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一个摄像头通过长长的机械臂伸到他的面前，陆修通过摄像头的镜片和屏幕后方的人对视。他知道他们看得到。

“你越狱了。”

“是。”

那边的声音悠悠的说，“那么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我建议你不要做那些愚蠢的事情，给空间站造成损失。实验室里的一切都是全人类的财富。”

“所以？”

“你不是一个服从管教的人，我相信很多道理你都了解，不要让我再多费口舌。”

“我会听？”

“林铎还有父母吧。”

“与我何干？”

对方忽然沉默了。

陆修冷冷道：“你觉得人质可以威胁我？你们针对林铎做了很多研究，应该知道，真正和我有很多联系的只有林铎。诚然他是一个富有责任感和同情心的人——他孝顺、忠诚，对父母很好，家庭感情很深。但是......”

陆修继续说：“根据空间站的管理法，林铎的遗体捐献需要直系亲属签字同意。他们同意了你们亵渎林铎的尸体，你觉得我还会顾念他们？”

“林铎来自一个中产家庭，他们全家都对空间站有很深的感情。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军校毕业时你们都会签署一份遗体捐献的志愿书，说到底只不过是殊途同归而已。”

陆修道：“但我不会忘记林铎是怎么死的。如果他因为敌人太过强大，或者自身实力不济，那么我无话可说。但是我永远记得他是怎么被你们逼上绝路，让他没有选择。”

“就算如此，根据我们的了解，林铎不会拒绝捐献自己遗体让科学家们研究。每一点研究成果对于全人类来说都是宝贵的财富，对强者之种了解的越多，我们对上迷域还有从那里出来的怪物才不会那么无力，更多的人才有生活的保障。”

“你在空间站的福利院长大，无论你承认与否，或多或少你都得到了空间站的帮助。年轻人，很多发展势必会有牺牲存在，世界总有光与暗，或许你感情上无法接受，但这是人类前进不可避免的牺牲。”

“我知道，但我不接受。”陆修身后凝出数不清的光刺，每一根都指向各处电路，“我不是林铎那样伟大无私的人。你猜当初，在那里、在城门上，如果我有林铎那样的力量，我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屏幕霎时间黑暗，陆修周身星光点点如入银河，眨眼的功夫，由于切断电路，周遭变得黑暗。

陆修依旧能够看到黑暗中的林铎，青年残破的身躯让他有落泪的冲动。社会告诉男人不能落泪，但陆修此时此刻很难克制自己。

打碎玻璃，林铎的身体像某种胶质一样流下来，陆修接住，入手是软哝哝黏腻的手感——活人和死人不一样了，经过处理的死人和正常的死人也截然不同。

陆修凝视残破的林铎。他知道自己这样做的自私，但私心里安慰自己——可以了，林铎已经做得够多了。

事实上通过档案，陆修清楚的看到了所有通过林铎的身体得出的研究成果——特殊的能力随着本体的死亡只残留了很少一部分特殊的能量灌输在个体的血液之中，得到强化的肌体从组织上看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结束了……林铎，结束了。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黑暗中陆修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