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里士嘴角的笑容收敛，表情逐渐变得认真。接着，他的心态也开始发生动摇。

     他，真的要去地表世界吗？

     在前半生里，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有朝一日，他竟然会离开黑暗精灵的大本营魔索布莱城，前去地表世界，讨一份自己完全陌生的生活。

     就好像他也没有预料到，自己竟然会被信任的朋友出卖，然后获得牢狱之灾一样。

     不过纵然如此，他也没有越狱。他升起一起越狱的心思，完全是被肖万逼的——虽然他本人并不清楚这件事情。

     他对此完全没有准备，也没有展望过在此之后的生活，因此在离开监狱之后，他的心情完全是一片迷茫。

     未来，我将要到哪里去呢？

     他不知道，魔索布莱城他是回不去了，或者准确来说，幽暗地域里的任何一个黑暗精灵的城市，现在大概率都张贴着他的通缉令，信奉蛛后的职业刺客们在这里潜伏，一旦认出他的脸，立刻就会取走他的脑袋，然后将其献给蛛后，以取悦这位残忍的女神。

     而幽暗地域的其他城市，因为黑暗精灵那人憎鬼嫌的坏名声，无论是灰矮人还是地底侏儒，都不可能欢迎他的到来。

     而至于地表？

     幽暗地域的生物若是踏上地表，别的不说，仅仅那刺目的阳光，便会灼瞎他们的眼睛——这一条，他一直谨记着，所以从来没有想过去地表生活。

     可他的团队又是往地表世界而去，可想而知，他们终将有一天分别。到时候他只能在幽暗地域里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流浪，直到被什么魔物袭击死亡，或者被什么诅咒到疯癫……

     他对自己的未来一片迷茫，稍加思考便只会陷入悲观至极的预测。因而这一路上，他只能用玩世不恭的表象来伪装自己，仿佛自己什么都不在乎，只想看到这个世界再乱一点，更乱一点。

     若是其他人和他一样，也会陷入痛苦悲伤之中，也得不到一个好结果，他的心中，便能够得到一些宽慰。

     但现在，卡莉完全看穿了他。她直视着这个精灵的眼睛，气势逼人，让他几乎不敢和她对视。

     他别过脸去，语无伦次：“别这么说，我从来没有考虑过……”

     “但你可以。”卡莉开口，第三次打断了他，“无论是我，肖万先生，还是吉米佳、艾德思乃至于阿诗莉德，大家都欢迎你到地表世界来。”

     “我们互相信任，最起码我们都拿你当作可靠的战友。我可以向你保证，以我在深水城二十年的经验来看，地表的居民们对黑暗精灵没有任何的偏见和歧视，只要你自己不违反那里的法律，完全可以凭借你的智慧和施法能力，过上比绝大多数人都更加优渥的生活。”

     她如此诚恳地说着，字字宛若神射手的利箭，扎中沙里士心中最在意的地方。

     他咬着牙，内心激烈地挣扎。然而，黑暗精灵的傲慢情绪，让他绝对无法在这里就对卡莉服软认错。

     一旁，对峙的两人都没有发现，吉米佳正在用赞许的眼神看着卡莉，轻轻点头。

     他颔首，眼睛完全没有往别的地方看，直接开口说道：“好像有脚步声，有人过来了，两位，我们得赶紧躲起来！”

     卡莉一愣，随后就看到这个半身人迈开长毛的大脚，一溜烟跑到一处坍塌的木质房屋里面，躲在其中。

     沙里士回神，拉住卡莉的袖子，带着她也垫着脚尖跑过去，蹲下，屏住呼吸，试图让自己融入阴影之中，不被发现。

     随后，远处，三个拄着巨大拐杖，摇摇晃晃的身影，一起从黑暗之中走来。

     伴随着她们的脚步声，一起响起的，还有那尖锐刺耳的声音：“哦，我亲爱的邦奇，你确定吗？我们在这里，就能遇见那位偷走你法杖的小贼？”

     “是的，德芙，我确定。我法杖的位置一直在往那边赶，我很确定，那个家伙就在不远的地方！”

     “好好好，那不枉我们追了这么久的时间，总算是要赶上啦！”

     “哈哈，希望你所说的‘惊喜’不会让我们失望。我倒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能让你心动成这样……”

     “等着看吧，蛛藻，这一切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哈哈！”

     ……

     那似乎是三个老太太，身材佝偻，向前弯腰，但却有着墨绿色乱蓬蓬的长发，看上去颇为瘆人。

     她们拄着拐杖向前走，身子摇摇晃晃，口中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喊声，仿佛真的那种没了牙齿的老太太。

     看着那三个身影，以及她们互相称呼的名字，一时间，卡莉的表情极其难看。

     是那个鬼婆！

     肖万那一剑竟然没能彻底地杀死她，她竟然又复活了，甚至还把肖万拿走的那把法杖当做定位器，一路追杀到了这里！

     甚至这一次，她还带来了两个帮手过来，要一起抓住他！

     卡莉的心不由得揪起，而这时，她就听身旁，沙里士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哦，三个鬼婆，这可就凑够‘鬼婆集会’的条件了。”

     鬼婆集会？

     卡莉表情一动，扭头，不解地看着他。注意到她疑惑的表情，沙里士耐心解释道：“鬼婆集会，是发生在鬼婆们之间的一种特殊仪式。在这种仪式里，鬼婆们的施法能力会大幅度提高，本来可能只能施展二环、三环法术，现在施展四环、五环法术，都不在话下了。”

     四环和五环法术！

     想到那个情况，卡莉的心脏顿时如同被一只大手攥住，几乎停止跳动：“那肖万岂不是……”

     沙里士轻笑一声：“你怕了？”

     卡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不怕，既然上一次我能一箭将她的脑袋射穿，那么这一次，我也能！”

     沙里士微微颔首，这个黑暗精灵难得地表现出了赞许的表情：“那就好，虽然有自信不一定能确保胜利，但没自信的那个，几乎可以说必败无疑。”

     他这样说着，随后起身。远处，鬼婆们已经远去，他拍拍手，道：“我们走吧，肖万手里还拿着那个法杖，所以这就意味着，鬼婆们能精准找到他的位置。”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吉米佳眼睛一亮：“所以，我们只需要跟上去，就不用那么麻烦，直接就可以和他汇合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兴奋得不能自已，而卡莉却没有多说话。她稍稍回神，扭头，深深地看了这个半身人一眼。

     她记得，上一次，在对抗鬼婆“保姆”邦奇的时候，就是吉米佳在关键时刻点破了隐形鬼婆的位置，她才能一箭射出，将其击溃。

     而今天，又是他率先点出，三个鬼婆正在接近，让他们提前躲起来——明明那时候，鬼婆们的距离还那么远……

     卡莉敏锐地意识到，这个半身人同样不简单。只不过现在，她也没有看穿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只好将一切暂时记在心中，然后暗暗留意……

     「昨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实在没有力气码字了，今天补上，待会儿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