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快跑！”

     归零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过来，外面天还没亮。

     冷泫睡得四仰八叉，一只手臂压在归零腹部，呼噜声如同拉锯般响亮。

     归零悄悄把冷泫的手臂放回去，翻身侧躺着，凯飒也刚好翻身。漆黑的环境下，两人四目相对。

     “凯飒？”

     归零试探着呼唤凯飒，伸手在凯飒面前晃了晃。

     “干嘛？”身边传来凯飒不耐烦的声音。

     归零尴尬地笑笑，放下手。“原来你没睡啊。”

     凯飒冷笑一声，那笑声仿佛在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你们一个打呼噜一个说梦话，让我怎么睡？刚要睡着你喊一声，你现在还好意思问我？”

     归零被凯飒的话噎住，狡辩道：“反正你们两个都是魂了，就算不吃不喝不睡觉也没事。”

     “哦，让我不吃不喝，你还是神呢，神也可以不吃东西。”

     归零刚想反驳，忽然一只“大熊掌”拍在归零背上，差点给归零打出内伤。

     凯飒抿唇偷笑，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转过身去。

     【学校–教室】

     “大家好，我叫归零，是新来的转校生，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归零站在讲台前向在座的同学们深深鞠了一躬。

     “归零同学，你就坐在那里吧。”

     归零顺着班主任手指的方向走到班级后面，前脚刚坐下，后脚班主任不知从哪掏出一张成绩单“啪”地摔在桌上，怒吼一声，整栋教学楼随之一颤。

     “瞧瞧恁们考得那个熊样儿！都考了多少回了还错！一瓶子不响，半瓶子咣当。天天嬉笑嬉笑，就不能静下心来学学习？还有恁几个班级老末，社会都进步了，恁们咋还停留在解放前？有些同学连语文都木及格，人类进化恁们是没赶上吗？”

     有人噗嗤笑出声，班主任眼神一凛，抄起粉笔头正中眉心。

     “说他没说恁是吧？一上课屁股长钉子似地拧次拧次，数学考的那个分儿还没有幼儿园小孩查的数多，放羊恁能放明白不？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恁们可真是我带的最差的一届！”

     台下鸦雀无声，班主任输出完拿起保温杯喝水润嗓子，沙哑的声音开口。

     “课代表把答题卡发下去。”

     归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班主任，眼中既有惊讶也有钦佩。

     “你们老师真厉害。”

     同桌苦笑着解释：“那是我们班主任沈文，教语文的，你别看他头发又白又秃，他还不到六十岁，每天骑个破自行车来学校，就没有不骂我们的时候。”

     “嘿！”

     所有人被沈文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不约而同地看向沈文，只见沈文目光锁定在班级后方。

     “最后一排那俩别呿咕喳了，还没到午休时间呢。”

     归零面带微笑地与沈文对视一眼，低下头，与周围那些没有表情的面孔形成鲜明对比，嘴角的笑意不知是在挑衅还是侥幸。

     沈文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归零，收回目光开始讲课。

     下课时间。

     归零去厕所洗手时撞见几个男生在窗边抽烟，归零没认出他们，但是他们认出了归零。

     “呦，这不是新同学吗？来一根。”

     其中一个男生将烟盒递给归零，归零看了看几人，象征性地拿出一根烟。另一个男生帮归零点燃烟，归零学着他们的样子吸了一口，下一秒被呛得猛烈咳嗽。

     “咳咳…咳咳…”

     几个男生被归零的模样逗乐，哈哈大笑。

     归零左手拿着烟，右手捂着嘴咳嗽了半天，眼泪都流出来了。

     忽然一只手抽走归零手里的烟，掐灭烟头扔进隔间垃圾桶，一把揪住归零的耳朵。

     “哎！”

     归零痛呼一声抬头看向那人，沈文脸色黑成了猪肝。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抽烟，你来学校是学知识的！不是学抽烟的！”

     归零疼得龇牙咧嘴，“沈老师，我知道错了。”

     沈文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归零，潇洒转身。“你放学以后来办公室找我。”

     沈文刚走，旁边隔间的门被推开，冷泫站在门后，笑得十分恶劣。“呦，上学第一天就被约谈了。”

     归零揉着被揪红的耳朵，心里一百个不服气。“还不是被你害的。”

     冷泫笑得更加开心，“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怎么还赖我呢？”

     归零恨恨地盯着冷泫，猛地冲过去。冷泫之前是混混头子，又在军队里受过专业训练，反应速度自然比常人快。冷泫察觉到归零的动机先一步离开，归零直接用力过猛撞在隔间墙上，一脚踩进了屎黄色的便池。

     上课铃声与归零的尖叫声一并响起。

     “啊——”

     放学后，归零如约来到了写有“语文组”的门前。

     “咚咚。”

     “进。”门后传来沉闷的男声。

     归零推开门走进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并没有想象中的宽敞庞大，反而很拥挤狭小，四张办公桌就占了一半空间，书籍与纸张几乎随处可见，整间办公室只有沈文的桌上有一台电脑。

     沈文埋头在作业堆起的小山中，头也不抬。一些年轻的老师早就转到大城市去发展，只有沈文这类老教师还守在这小县城里，因为学校缺少任课老师，所以延长了退休年龄返聘老教师，校内教师平均年龄在48岁左右。

     归零悄悄走到沈文身边站着等待训话，沈文专注地批阅作业，没有看归零一眼，就仿佛归零不存在一样。

     归零本想等沈文批完作业再说话，但是很快沈文身边又堆起了一座小山。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沈老师，我来了。”

     “我知道。”

     沈文仍低头批着作业，对于身边的归零不闻不问，像是要故意晾着归零。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静得只能听见沈文批作业的声音。在人间待了这么久，归零也学会了一点圆滑，于是放低态度来了一段声情并茂的忏悔。

     “沈老师，对不起，我不应该学抽烟，我已经深刻认识到我的错误，希望您能原谅我。”

     沈文唰唰地批着作业，终于嗯一声。

     得到沈文的回应后，归零有些沾沾自喜。

     “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归零刚迈出去一步被沈文叫住。

     “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