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休心中一惊。

     “不止魔族？”

     白玉盘点头。

     不解释是他的人生信条。

     因为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也从来没有谁值得他解释。

     “神……族？”

     叶无休双眼有些闪烁。

     因为没人知道，神族是多么的无解，多么的想让人逃离。

     神族是人族的先祖，他们创造了人族，只有他们最了解人族的七情六欲。

     如果想要操控人心，只需要让人族同时看到某一个东西的厌恶之处便可以了。

     譬如，爱情。

     神族只要让两个很相爱的人，看到彼此的缺点，然后在将这个缺点集中放大无数倍，成为人族心头一座很压抑的大山。

     那么即使在相爱，也会因为心里的压抑而发生分歧。

     最终反目，大打出手，我生你死！

     神族是完全具备这个能力的，并且人族由他们创造，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人族劣根性。

     叶无休心头想起在城外遇到的三眼神。

     一个初次见面，就让他见识了，何为天塌下来，没有人能够顶住的家伙。

     “但愿不是神族……！”叶无休喃喃自语。

     因为神族的强大似乎不可战胜，除了逆来顺受之外，他实在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打败一位神族。

     白玉盘笑问道:“他们，很强大吗？”

     叶无休耸耸肩，“至少对我目前的我来说，我连人家的一根手指都打不赢。”

     他并不是想解释，而是就事论事。

     因为知道不可敌而闷头挑战，那不是勇敢，那是找死。

     既然知道不可敌，那就避其锋芒，待到可以匹敌的时候，再出来干死神族。

     这一直都是他的人生信条。

     白玉盘似乎听出了叶无休的言外之意。

     他心中暗叹。

     倘若人族多一些类似想法的长生者，也许秦王不会那么累，姜太虚也不用孤身一人，坐镇界海。

     他喃喃道:“人世间，不存在绝对不可战胜，只有相对不可战胜。譬如，水火。水能浇灭火，是因为火势不够大，火势太大，水浇不灭，一定是因为水不够多。”

     叶无休点头赞同。

     这套理论听起来有一些道理。

     “所以……！外面的种种，皆是因为他们还不足够爱，倘若足够爱，无论是神，还是魔，在他们眼前，都是虚妄。”

     白玉盘有些失望，同时，也有希望。

     如此相悖的两种情绪交织在心头，这也是他迟迟不出手的原因之一。

     他也想看看，神族和魔族联手，如此颠覆人族，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这个结果会不会和神魔两族的预期一样。

     “他们在考验人性？还是扰乱人族？”

     叶无休迷茫了。

     倘若考验人性，爱情明显不足以支撑，扰乱人族倒是可以做到。

     毕竟有些人将爱情抬到一个神圣不可高攀的位置，一旦出现男女双方对立，闹出人命，是很容易的事情。

     白玉盘摇晃手中杯。

     “且看且想……且行。”

     叶无休回过身，再次看向窗外。

     此时。

     街上的女子声讨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似乎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个样。

     当女人喋喋不休地抱怨时，男人总是会变成被动的一方，只能低着头，竖着耳，不断地被语言攻击而哑口无言，一脸无奈。

     这难道是女人的专属技能？

     还是男人就应该沉默不言，直至某一天如火山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闹够了没有？”

     没有一点征兆，毫无道理可言。

     一声男人粗犷的声音在所有女人的抱怨声中，如天上惊雷一样，凭空炸响。

     声音的宽厚和饱满的怒气让所有女人一愣。

     叶无休暗叹一声。

     糟糕……！

     他似乎已经看到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如果说，男女之间的问题是一包炸药，那么双方的情绪就是引线。

     单纯女方，或者单纯男方的无理取闹也好，攒够失望也罢，那只是在点燃引线的边缘疯狂试探，并不会真的点燃。

     可是当针尖对上麦芒，双方的情绪着陆点同时落地，共同爆发时，那么即使是误会，也会变成事实。

     一位女子最先反应过来。

     “怎么？这就不耐烦了吗？不过就是抱怨几句你就听不下去了？这点心胸，你算什么男人？”

     “就是，这么不耐烦，在我身上揩油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不耐烦？”

     “男人就是这样。”

     类似声音在叶无休耳边炸响。

     他仿佛进入了一个男女双方以吵架为运行的世界。

     “滚！”

     一个男人再次怒吼。

     随即，鸳鸯城开始沸腾了。

     “给老子滚，去你娘的女子。”

     “回去洒尿照照自己，你有那本事要求我大度吗？”

     “一点小事就在这里喋喋不休，而且是别人的事，关你屁事？”

     男人的反抗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爆发。

     叶无休听到男人的声音逐渐占据上风。

     他回头扯了扯嘴角。

     “希望不要出现。”

     白玉盘倒酒，拍了拍身上长衫。

     “女人本来就是麻烦，只要一碰上事，就会变成麻烦事。如果你的希望有用，那么还需要这个东西吗？”

     他端起酒杯，甩了甩，随后仰头而尽，大笑三声。

     叶无休无奈道:“那怎么办？我势单力薄，靠一人之力，劝他们和解？上万人呐，不是几人。”

     “没人要你劝他们和解。”白玉盘抿抿嘴，随后补充道:“路……是他们自己选的，以后是遗憾，是移情，或者殉情，那是他们的事，我和你，都只是一个看客。”

     叶无休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忽然想起昨晚的心烦意燥。

     要知道，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即使下山迎娶鬼新娘，当时还只是一个普通人，他都能平心静气，冷静地思考。

     同样是生死，气海被狐妖打碎，疯狂在生死边缘试探，他都没有自乱阵脚。

     有句话说得不一定对，但是有一定道理。

     除了生死，其他的，都是擦伤！

     试问，还有比生死更能让人着急的事？

     叶无休可不是古代人，什么忠孝礼仪，家国天下，那都是古代人的思维。

     他来自现代，将个人利益，个人安危看得比谁都重。

     别看在雍城面对狐妖大军，那是因为他自信能够出逃，所以才显得从容不迫。

     即使最后关头，束手无策时，那也是自知自己一定不会死，所以他才孤身营救秦望舒。

     昨天仅仅是因为捕快否定了情花毒解药，他就感受了心烦意乱，想要喝酒。

     如此反常的举动。

     一开始时，他并没有在意，现在经过白玉盘的提醒。

     这件事，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姜太虚交给他的那一句话又在耳边萦绕。

     “醒来清风明月，醉后满船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