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鼠狼，狐狸，老虎……

     大大小小的眼睛都盯着他这个不速之客，警惕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怎么会这么多？

     苏明环视了一圈，对这些动物的数量有些惊讶。

     “人类修士，你来此作甚？”

     忽然，一只蹲坐在山岩上的老虎开口道：

     其他的大小动物也紧紧盯着他看，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来整点野味，这话我能直说吗？

     苏明心里诽谤了一句，刚打算开口，看到一只正在低头吃草的山羊突然从旁边站了起来，对苏明说：

     “你是来找找吃的吧？我跟你走，不要伤害它们。”

     苏明愣在了原地，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只羊在说什么？竟然主寻死？

     是我误会它的意思了吗？

     山羊似乎腿上有伤，一瘸一拐走到苏明的身边疑惑道，

     “你怎么不走啊？不是都说了让你吃了我吗？”

     山岩上的老虎，看着它的背影，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苏明，犹豫许久，还是没有动作。

     任由山羊慢慢走向苏明。

     “你这……”苏明挠着脑袋，忍不住问道，“你不怕死吗？”

     “怕。”山羊平静地说，“但是无所谓了。”

     它回头又望了一眼，

     那些被暴雨浇得狼狈无比的动物们，待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它。

     “我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如其毫无用处的死在这，还不如让自己的死起.点作用。”

     “我们走吧。”

     苏明一脸复杂，也回头望了一眼那些沉默的动物们。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看着它们毫无反应的样子，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有了这位山羊的主动献身，宗门里应该还能撑一阵子。

     但是看它瘦的皮包骨头的模样，真的够宗门里的四张嘴吃的吗？

     苏明还是有点发愁。

     没等他愁眉苦脸多久，旁边的与他同行的山羊就猜到了他的想法，贴心地解释道：

     “别看我瘦，其实我有法术在身，不管有多少人，都你们吃的。”

     苏明问道：“怎么说？”

     那山羊忽然低头啃了一口地上的野草，咀嚼片刻，身体忽然就稍微丰盈了一点。

     它解释道：“……就是这样，只要给我点东西吃，我就能很快长出肉来的，到时候你们可以一点点地割下来吃了。”

     苏明简直目瞪口呆。

     忍不住开口问道：“自己长肉给别人吃，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邪门的法术？这邪法有名字吗？”

     “没有名字。”

     山羊低头啃食着地上的草皮，一边回答着苏明的问题：

     “这只是一门活下来的法术，没有名字，只有我一个人会。”

     这是它自创的法术？

     效果还这般显著！

     苏明哑口无言：“……厉害。”

     “我只想活下去，没什么了不起的。”

     山羊吃了一圈草皮，身体肉眼可见的充盈起来。

     “可以了，我们走吧。”

     苏明点点头，继续在前面带路。

     没有几步，他却突然脚步一顿。

     ……等等，一只羊待在一群食肉野兽之中，刚才他还没意识到异常。

     现在得知了它的法术，他稍微思考，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难道它是那些野兽的储备粮？

     苏明打了个寒颤，低着头继续前进。

     看到前方逐渐出现熟悉的山门，苏明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但是等他兴冲冲地踏进山门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愣在了原地。

     原本在忙碌工作的两个难民，

     男的正躺在地上，而另一个正跪在他身边痛哭。

     自己的便宜徒弟正站在两人的身边，看着他们，神色莫名。

     “这是怎么回事？”

     苏明连忙走进一看，发现男人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不停地朝外涌出带着血沫的鲜血。

     而凶器正抓在他的手里，是一块被磨得异常锋锐的的石头。

     这是……自杀？

     苏明忽然一愣，心中愈发茫然。

     这时，听到问题的便宜徒弟走到了苏明的身边，看着痛哭的女人，语气复杂道：

     “这个男人是自杀的，我亲眼看见的。”

     苏明扭头看着他，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便宜徒弟静静地看着他。

     “……师父，他们俩知道咱这没粮食了。”

     “他们害怕咱们把他俩赶出去，这样的话两个人都得饿死……与其两个人一起死去，倒不如只死一个。”

     “……男人认为自己的病很严重，担心自己治不好了，他心里就做了一个决定。”

     “只要死一个人，就只剩下一张嘴。那她活下去的可能就大了很多。”

     “所以……他就死了。”

     “就是这么一回事。”

     便宜徒弟慢慢说道。

     苏明呆在了原地，苦涩地问道：

     “……只是因为这个？我不是去找吃得了吗，为什么不等我一会？”

     他看着苏明，眼中满是悲伤：

     “师父，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苏明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每次话快要说出口的时候，就被某种情绪堵在了嘴边。

     他看着地上无助的女人，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

     一个人就这么死了？

     只是为了一个可能，就心甘情愿地自杀了？

     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死鱼一般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大门的方向，就像是和苏明对视。

     苏明只是看了一眼，便触电似的移开了视线。

     忽然，身后的山羊越过苏明，走到女人的身边，舔了舔她脸上的泪水。

     便宜徒弟仍然在看着他。

     女人感受到脸上的粗糙感，擦了一把眼泪，看着眼前的山羊，咧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微笑。

     山羊没有了咸味的泪水吃，也转头看向了苏明，似乎是在疑惑他什么时候杀了自己吃肉。

     女人也抬头看向了苏明，张开了口，想要说点什么。

     苏明什么也没有听清。

     一时间，附近的活人和死人仿佛都在看着苏明。

     他木然地迎着周遭的视线，毫无反应。

     忽然，他夺门而去。

     一口气跑到山林中，苏明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想到刚才那种感觉，忽然嗓子孔一阵干呕。

     扶着一旁的树干，他撕心裂肺地呕吐了起来。

     他心里很清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