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麟眼中黑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狂热的憧憬。那股狂热让空中的天狐少女一阵恶寒，她一字一句琢磨从异魔口中说出来的话，继续逼问道：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是谁？”夜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看着伟大的圣魔皇看了许久，才缓缓道：

“那个人不就是您么？”

“就是我？”小七眉头紧皱，思索不出来这句话的意思。而她正要再问，她和异魔同时被两道朝着山巅靠近的气息干扰。

一瞬失神，异魔便突破了媚术的束缚。他震惊的看着异魔皇变成了那个天狐少女，瞬间想明的了前因后果。

就在这一念之间，他就做出了疯狂的决定。他夜麟一定要让这少女在今晚死去，不可将今日的任何一个字或者带下龙虚峰。

他高大的身躯黑光透体而出，气息迈过了极限的一步。虚空上六尾少女心中一惊，发现了对手的企图。

对方竟是想要同归于尽，用自爆将她置于死地。

夜麟再度冲向天空，小七咬牙飞退，六尾冲天而起。

那一轮蓄势待发的明月，同她的头顶下沉，瞄准了龙虚峰顶。时间刹那而逝，很快那爆体而出的黑光就与明月想撞。

一时间星辰震动，四方云海被狂暴冲击吹散。月光碎在了天穹之上，将那黑色的火焰平息。

龙虚峰震动不止，整座山头被毁去了百米之高。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烟尘散去月光重新落地之时，才见一切面目全非。

小七艰难的从破碎的山石堆中站起，摇摇欲坠的撑了一颗巨石。她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向了之前山洞的位置。

龙虚洞已经不复存在，和那异魔的身体一同化成了飞灰。

她已经达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可是才发现那目的还远远不够。

夜麟的那番话如魔咒般不停回响在她的脑海，关于那个计划，关于那个他。自己还一无所知。

原本唾手可得的真像，差之毫厘的在面前失去。小七愤怒的看向四方，搜寻着不速之客的踪迹。

“想不到在这种不问世事之地，真的能看到天狐一族的传人。”

黑暗中走来一个身影，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身上穿着一片老旧的衣衫。

小七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晕沉，竟是一眼也未能看清那人的模样。不过她能确定，就是这个人上山刻意流露了气息，惊动了本应该被她控制的异魔。

“你是谁？”少女朝着那来人寒声问道，那披头散发的男子却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质问，而是状若疯癫的转身对着空气说话。

“看到没有阿奴，这就是世间最美的仙狐。”

小七看着这怪异的情景，哪怕是拥有无双瞳术的她也没有看到那男子身边有什么人相伴。

可对方就是一副身边有人的样子，他的手就像是牵着他口中的阿奴，说话时声音温柔无比。

而当那个男人转过投来对着小七之时，话语又归于了平淡。

“这位施主天狐之身，却可拟我佛门六道。不知是不是我佛门信徒？”

话锋转得突兀，小七再一次皱着眉头，冷冷回话道：

“你究竟是谁，又究竟来做什么？”

“我是谁？”男子忽然笑了笑，他松开了那虚抓着什么的手，向着少女靠近。

他身上有着让人不得不警惕的强大气息，仙狐少女此刻有些虚弱，忍不住后退了几分。

然而这后退几步，她忽然撞到了一个身影。白裙少女惊讶的回过了头，感受到后颈传来剧烈的疼痛。

她看到的那个影子，不是真正的人。而像是某种力量凝结出来，来自于那个男子自身力量。

小七浑身的灵力被封锁，她无力的瘫软在了身影的怀中。艰难的保持着清醒。

“你看了么，阿奴是真的存在的。她和你一样的美，但是却比此时的你要强。”

披发男子走到了小七面前，平心静气的说道。小七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却仍旧不服输。

对方站在身前，她才看清的了他身上的衣服，并不是普通的旧衫。而是一件似乎很多年没有洗过的袈裟。

“你是个和尚？”

在小七的印象中她从来没有惹过这样一个强大的佛门弟子。也没有看出对方和那异魔任何关系。

他若不是为了救那异魔，为何要对自己下手？若真是一位僧人，又为何耗费神念维持着一个女子的身形相伴？

“我是谁？”男子也重复了方才的自问，然后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让小七背后的阿奴开口：

“我现在是阿奴…曾经是个和尚。”

“佛门弟子…为何要与我为难？”小七挣扎说道。

“我说过那只是曾经。”面前的僧人成了雕塑，开口只有制服了少女的那个阿奴。那身影模糊的女子低下头，轻轻嗅着小七青丝之上的香气缓缓道：

“后来我犯了戒…有杀戒，贪戒，嗔戒，痴戒，酒戒…还有色戒…”

阿奴轻抚小七的面庞，说到色戒之时忽然停手。

面前穿着袈裟的男人又恢复了动作，对着小七叹息一声。

“色戒…是因为我喜欢上了阿奴。”曾经的和尚满目柔情，小七知道他不是看着自己，而是她身后那并不真实的神念之身。

这人竟然自己爱上了自己的神念，哪怕小七自己就是这世间缔造幻境最强的天狐少女。也不由觉得这男人是个疯子。

可曾经的和尚不在乎少女的目光，他陷入了回忆，继续说道：

“所以伽蓝寺把我逐出了佛门，我只能和阿奴在一起，再也做不得什么禅子。”

禅子二字，打破了夜空的宁静。小七瞪大了眼睛，终于知道了眼前疯子的身份。

“你是伽蓝寺禅子慧空？”

慧空二字，同样惊动了僧人和影子。男子和神念所化的女子一同蹲在了少女的面前。一人双面，都朝着少女笑。

“慧空圆寂，这世上只有阿奴。”

“现在的阿奴要替禅子报仇，可是找不到那个让他破了六戒的人。”

“可是我佛慈悲，有人告诉过我，那个人很在这世间最后一位天狐少女。所以我找了你几年，现在终于找到了你。”

慧空和阿奴，或者说慧空和他凝结的神念，笑容诡异而痴狂。

小七明白了前因后果，知道慧空口中的那个让他破戒的人是谁。

云开论道，君临最成名一战不是最终封顶之战。而是用最让佛门颜面扫地的方式除去了一位禅子之名。

自此慧空禅子之名消弭于神荒，人们只知道佛门有一位叛徒至今找不到踪迹。

原来他一直在找自己。

“你想干什么？”小七冷冷问道，慧空与阿奴执手起身。两道身影架起了无力的少女，分别朝她笑道：

“至少借你六条命…”此话阿奴之言，慧空在笑。

随后阿奴轻笑，慧空目光变得有些狠厉，他一字一句，把那些比九天寒风更加冰凉的话送到了小七的耳中。

“然后，我们要让他体味一下…”

“杀无门…” “贪不得…”

“痴情恨…” “嗔怨苦…”

“酒之毒…” “色伤命…”

十八个字，诉尽怨毒，最后二人同时看向了满是震惊无助的少女，同时放声笑道：

“尝遍六戒之苦，便让君临此人，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