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是血,这个东西也怪吓人的,你为何整这个邪物,莫不是做了什么坏事?”有人疑心。“门前挂镜子都是不好的,你到底要害谁?”
李母着急,“我能害谁?这镜子对的是我自己的屋子,要害也只是害我自己,你们不必担心。”
可事情不解释清楚,众人又如何安心?对于李母模棱两可的答案,无人满意,终日惶惶不安。为此,全镇的人开始疏远李家,都道李母面慈心黑,不可交往。
众人每日躲着李母,日日盯着李家门框上的镜子,看着那镜子日夜滴落如血一般的**,心都纠到了一块,忍不住提防。甚至,有人想打落镜子。可那镜子却如同长在了门框上一般,雷打不动,稳如泰山。
有一日,李家门框上的镜子更出现了奇象,不知哪来成千上万的豆子大小的红蚂蚁,整日不吃不喝,只围着铜镜打转转,好似有人操控一般。
有见多识广的货郎瞧了一眼,脱口而出:“是驭蚁,没错,我早年在山沟沟里见过,有老人吹洞箫,驭蚁排字,教孩童读书,甚是离奇有趣。”
众人侧耳倾听,果真闻见洞箫声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催人落泪。循声而去,竟发现声音从李家传出……
突然,“咣当”一声,铜镜与红蚂蚁一同落下。不消片刻,蚂蚁纷纷死亡,而铜镜落地化水,完全看不出原本是一面镜子。
紧接着,李家传出了李母的恸哭,呼天抢地,响彻云霄。那李冲再一次死了,并且再没活过来。
到底发生了何事?乡亲们无不好奇,种种耸人听闻的流言四处乱传。最终,邑令不得不传唤李母,查明原因……
事已至此,李母无法隐瞒,只好一一道来:“铜镜不是邪物,那是救我儿性命的神镜。隐山的方士告诉我,门框上挂块神镜能偷命,偷的是我的命……”
邑令疑惑:“你的命?那又何须用偷?”
李母神情恍惚,喃喃道:“掌管寿命的是判官爷,人自己又怎么能做主?”
邑令又问:“那红蚂蚁又是怎么回事?”
李母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似笑似哭的道:“红蚂蚁是我儿用方术驱使而来,他要毁了神镜……他,悔悟了……我儿心术不正,害人谋财,被他师父惩治,回家后仍旧怨气难消,愤懑难平,终于连命都保不住了。可他到底是我儿子,养不教,母之过,我宁愿用自己命换他的命。不料,他于心不忍,说要一人做事一人当,驭蚁毁了镜子,自己的命便丟了。他,悔悟了呀,却没有机会改过了……”
原来如此,此事虽然诡异,却并不邪乎,邑令命人张贴告示,恢复李母名誉,平息流言。
众人沉默,感怀李母爱子至伟,时常关顾李母,终让李母晚年无忧。
封宇家资颇丰,从小立志,要写一本旷世奇书,弱冠之后,辞别双亲远行,增长见识。
父母表示赞同,好男儿志在四志。临行前,父亲交给他一面镜子,说此镜乃是祖父年轻时,故交清风真人所赠,内蕴元气,能推演将来之事,可使九次。祖父用了三次,父亲也用了三次,剩余三次交给封宇,逢要事难以决断时,可将手掌抚在镜子正反面,心里想着某种选择,便会有相应情景浮现。此镜又名因果鉴。
封宇铭记于心。
春去秋来,晃眼,封宇游历已有三载,最后觅到一个钟灵毓秀的山村,打算在此长住,将收集的素材整理成册。
经村民允许,封宇购得村外木筑数间,薄田数亩。一边事农,一边著书,倒也自在。
一日上山砍柴,归来途中,忽见一支人马冲入村子,封宇所处位置,恰能看得清楚,这群人挨家挨户搜刮,将新收粮食洗劫一番,然后驮于马上,村民人数多远土匪,却没有人敢反抗,全都乖乖就范,还有些主动交出粮食的。土匪抢足抢够了,离开村子。
路过封宇的住所,见院门上锁,大抵是抢得足够多了,贼首只是瞧了一眼,未加理会。
这队人马朝山道驰来,方向竟是封宇这边。
封宇躲避不及,山贼也瞧见了他。
怎么办?封宇情急之中,突然忆起那面小铜镜,自从父亲交给他后,白天总是捎在身上,以示不忘教诲。连忙掏出,两手掌夹住铜镜,忽然,日月交替,再睁开眼,瞧得村民们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拎着撅头,铁锹,耙子,粪叉。
再环顾四周,封宇发现自己正在自家院子,心忖道:“这定然是铜镜推演的情景了。”心里便不害怕。
一个老汉詈骂封宇,说山贼把村子都抢了,为什么独独放了你一个,你是不是跟山贼一伙的?
一声令下,村民们把封宇的屋子里里外外砸了个遍。
封宇哪里拦得住。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也学着大人,扛着锄头来,发现该砸的都砸了,颇为失望,见到狼狈不堪的封宇,眼睛一亮,抡锄就打。
封宇哎呀一声,眼前一黑,再度睁眼,又回到了推算前的时辰。土匪们骑着马,不足十息功夫,已到跟前,然后就这么过去了。
封宇呆了呆,躬身叫道:“各位好汉,请留步,辛苦一下,求你们把我家也抢了吧。”居高临下,指了指山脚下自己的房屋。
贼首闻言,一愣,笑道:“你这孩子,白白净净的,看样子读过几年书,读傻了不成?我们都放过你了,为何还求我们?”
封宇无奈道:“诸位抢了所有村民,独独放我一人,有道是不患贫而患不均,你们走后,村民心里定然不快,随意寻个不是,我就遭殃了,损失远远大于丢失口粮。”
贼首上下打量封宇,赞道:“这孩子,竟能看到这一点。”唤来一手下,吩咐两句,那人拨马回去,驰至封宇屋前,劈开院锁,装了一袋粮食出来,又策马归队。
封宇一揖到底,贼首哈哈大笑:“有趣有趣,众儿郎听令,以后这六丁村,我们就不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