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根本不用想那么多、那么远。

此刻，便是永远。

慕白想着想着，手不自觉的松开杜悦的手，抬起来，轻轻捧住了她的脸，在云雾中穿行的大飞泡也不觉慢了下来。

杜悦脸更红了，有些不知所措。

这面纱之下，到底，隐藏了怎样的故事？慕白看着杜悦那掩住口鼻的薄薄面纱，遐想道，脑中不禁涌现起那日在甘霖村湖底炼狱般的念力熔炉里，对杜悦绝美容颜的惊鸿一瞥。

自从在玄天之界重生，第一个接触的女子便是杜悦，难道她这层面纱，预示了这后面发生的重重迷雾吗？

不太可能，小八总不会安排这么浪漫并且残忍的段子吧，毕竟，它只是灵天老祖口中所说的“机器人”而已……

胡思乱想了一阵，直到杜悦微嗔了一声，慕白才回过神来。

话说，来了玄天之界这么些时日了，也有着依灵和杜悦两个性情相悦的女伴，虽然时不时也有一些言语暧昧，但却真的还没好好跟她们亲近亲近呢，跟杜悦也就是拉拉手，而依灵，倒是亲过一次，可那次，却是“二祖”安排的杀招，做不得数……

慕白忘记了催动大飞泡，此刻，二人正随着大飞泡飘浮在南域海面上空的几团云雾之间，远远的地方，九重天高耸入云，若隐若现。

杜悦歪了歪头，正好从慕白的左臂外，看到了这恢弘的一幕。

“杜家有女悦，幼命犯七杀。靥星临夜烛，眉月隐轻纱。生死契阔孤苦寄，奈何更有百鬼缠。龙郎拢抱青云悬，可拨薄雾见远山！”

几句深埋在杜悦心底的词句，此情此景之下，涌上心来。这几句话，原本刻在一方木简之上。

那还是袁杰早年出去游历时，从路边一弃婴身上得到的。那弃婴颇为奇怪，是个女娃娃，面上蒙着一层轻纱，放在一个小小的篮子里面，襁褓之中，便放着这方木简。

看起来，像是这名女婴命格不济，命犯七杀，所以遭到了遗弃。但那遗弃她的人——或许是父母——不忍，还给她面上盖了一层轻纱，也许是挡煞之意。

袁杰将她捡回后，依照那诗句之意，取名为杜悦，此后就让她一直戴着轻纱。

勤务堂的孤苦、慕白遭袭后的别离、大荒城的濒死、灵月谷被灭后的流离、被“二祖”种下魔种后的凄惨……

的确是“生死契阔孤苦寄，奈何更有百鬼缠”。

杜悦自小便有一种冥冥中的预感，把慕白看做了未来的依靠，所以一直对他照顾有加。只是，她却一直没能理解最后两句，那也是破解她七杀厄运的两句，直到这一刻。

就是现在！慕白真就是那龙郎！

拨薄雾！

见远山！

杜悦将一只手伸到耳后，轻轻的揭掉了这层戴了将近十五年的白纱，再回首，正与慕白的双唇触上。

慕白不禁打了一个冷颤，那轻纱，已经从半空飘落，不知去向。

感受到慕白身上的微微抖动，杜悦甜甜的笑了。

两张脸庞拉开距离时，慕白盯着杜悦那绝美的容颜，惊呆了。

“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也唯有这句诗，才能配得上此刻的她了。

慕白自认为自己不是好色的登徒子，但是此时心里又涌起那几句凡俗的句子来——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红，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呸呸呸！怎么能用这么庸俗的诗句，来描述眼前这个可人儿呢？

慕白喉咙里支支吾吾，看着面前这个美人儿，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来。而杜悦也是眸若星辰般的与他笑吟吟的对视，似乎很喜欢他的这幅慌张，直到慕白喉咙里挤出几个破坏气氛的字来——“你……你……”

慕白原本是想说，你怎么把面纱给摘了？但是，不待他说完，杜悦便竖起一根葱白的玉指，按在他唇上，轻轻嘘了一声道：“以后，你可要好生待我！”

这……这是以身相许么？慕白懵了。他原本确实想隔着面纱亲一亲杜悦，却不料她竟然直截了当揭开了面纱，把慕白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可拨薄雾见远山！”杜悦嘴里喃喃道，又侧头去看了一眼远远的，云雾中的巍峨的九重天，“好日子，终于要来了么？”

见慕白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杜悦莞尔道：“你喜悦么？”

慕白脑中轰然一黑，俯首再次吻了上去。

南域，大海，半空，氤氲之雾中，在玄天之界亿万万武者看不到的地方，两道少年身影漂浮空中，热烈拥吻，难舍难分。

此刻，确然是永恒。

半晌，二人终于分开了，杜悦嗔笑道：“你呀……”

慕白也尴尬一笑，连忙从空间戒里拿出一些清水来。杜悦接过水，拿出一方面巾擦了擦，慕白看得痴了，问道：“以后都不戴了？”

杜悦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指了指下方茫茫大海道：“飘走了……”

慕白也笑道：“我可找不回来……”

二人又对视了一阵，杜悦道：“走吧，该去看看那边远山的面纱之下，都有什么东西了？”

“可我想听听你面纱下的故事呢，小师姐。”

“还叫小师姐？”杜悦有些愠怒，巧妙的岔开了话题，她可还不想把自己心底的秘密都说给慕白听呢。

“悦……悦……悦儿！”

“这还差不多，走！”杜悦一马当先就想往九重天方向走去，忘记了自己还身处半空，慕白心里一紧，连忙催动大飞泡，载着二人往前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