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成宇听到这儿，轻不可见地蹙眉了一下，被一直紧盯着他的江修昊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怎么，是不是没想到，这么久远的事情，我还一直记得？”江修昊呵呵一笑，“当时确实因为信息不透明，所以我自作聪明地理解成，因为蔓蔓作为入侵者逗留了上千年之久，导致位面面临崩溃，进而使得时间流逝速度变快。

而你们也一直在给我关于这个方向的暗示，你们见我没有表现出异常，也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就以为我不会计较你们这点小失误了吧？

你们是太低估我这种底层屁民的无聊程度了。

你们眼界高远，心怀世界，格局大心思远，所以丝毫不会了解，一个孤僻又无聊的人，生活经常只有单调无聊的几件事情的人，是如何无聊到喜欢去留意细节的。

你们业余爱好可以用钱去烧，但我这种没钱的穷人，业余爱好就只能是不花钱的兴趣，比如观察。

我喜欢细细品味每件事情，包括它一点一滴的小细节。

平常的一顿吃饭，没有关键人物在场，没有关键事务要谈，所以你们会漫不经心。

但我却不会，我就喜欢留意这个普通的饭局里所有一切细节表现，进而细细推敲每个细节的合理与不合理之处，从而挖掘坐在这个桌边的人群，彼此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看法，什么样的关系，未来会演变成怎样的联络网。

我所留意到的细节，如果没有得出什么合理的结论的话，我也不会将它拿出来说，只会放在心里细细品味。

所以你们以为我不说，便是忘了，但我真的是这种无聊到闲出屁的人。

能让你们失算这一点，实在是我的荣幸，不过也证明了你们，那么多溢美之词只是糖衣炮弹罢了，嘴上夸夸我而已，事实上根本没有瞧得起我半点。”

“……”

尤成宇依旧是沉默，但江修昊已经不在意他回不回应。

面对不能回答，或是无法回答的问题，尤成宇都是沉默，这已经能说明，即便江修昊说不到点子上，也已经打到擦边球了。

“你不说话，是在思考要什么样的解释才能让你的沉默以对看起来更合理一些吗？”

“我只是不想跟一个临近死亡、胡言乱语的疯子说话。”

尤成宇瞥了一眼他的左臂，江修昊也大方举起手臂来，惊奇地发现那灰蒙蒙的“灰霾”，已经蔓延到了肩膀上。

而最先变得灰蒙蒙的小臂部分已经不是蒙上一层灰霾那么简单了，而是颜色加深，变得趋向黑色。

“速度还挺快嘛。对了，为什么是变黑，而不是变得透明？这和我看的电影不太一样。哦……不过，我是处于一个类似于计算机模拟出来的一个大世界中，我被消除了，自然是被黑掉，这是正常的，我明白了。”

“……”

尤成宇看他的眼神宛如看一个疯子，眼底里表达的鄙夷和嫌弃的意思非常明显。

大概是说不过他，所以现在开始装洁身自好的正常人在看待一个疯子发言的姿态吧。

江修昊对他这装模作样并不表态，而是自顾自地往下说。

话既然都说开了，干脆就往下全说了。

“既然你不愿意说话，那就我自己来猜吧。

这个世界的轴心源……初始时候，并不是蔓蔓，蔓蔓是最近才被指向了。

那我想来想去，这个初始的轴心源人选，恐怕就是您这尊大佛了吧。

和监理会有密切关系，又不是监理会的人，非受监理会管理，又非监理会的实控人，那这个初始人选，就非你不可了。

但是你作为一个老头，思维层面的活跃度不能和年轻人相提并论，并不能给这个世界提供足够的动力源。

因此，你们都急切地寻找一个代替品。

我记得，在我之前，还有七个主宰神候选人，而这些候选人们，全都是世界轴心源的备选吧。

只是他们的表现过于不及格，所以撤职并且打回原形去了，这才又找上了我。”

“哦？”尤成宇忽然开口了，“你刚才还在信誓旦旦地说，这个世界是我们为你而创建的，除了你和我们这些关键人物外，其他的都是些来凑数的阿猫阿狗。

连从未来回溯的你，你也说是我们杜撰的，那么，那七个主宰神候选人，为什么你就不是解释为是我们杜撰出来的呢？”

江修昊面对他突然的质疑，反倒笑得十分开心。

这可把这个臭老头逼急了，没等话说完就跳出来对自己质疑一番，以求他能推翻前面他所有的推测。

他这回是笑了，真的。

尤成宇从前曾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告诉他，如果对目前的局势不清楚不明朗，那就先选一个选项去做，人不可能永远都提前预知并计划好往后的事情，遇到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就只能见一步走一步，而不是停滞原地不动。

这劝告是真心的，目的是为了不让他多加推敲和思考，逼着他凭本能去做事。

但现在这话，用到他自己身上去倒也适用。

尤成宇没能预料到自己竟然能猜测到这一步，然而这会儿停滞不动也只是代表默认的意思，于是只能抓到机会就出手了，绝不能以默认的态度聊下去。

任由谁如何运筹帷幄，计划是永远赶不上变化的，一旦有临场发挥的解释说辞，他就能从中读到尤成宇的着急之处，更能笃定自己的推测到底对或不对。

尤成宇当然明白这一点，但他假如一味沉默，只会更加不利，所以他只能选择开口和装腔作势。

现在局面的主动权，掌握在江修昊手里了。

“傻了是不？女琅他们作为监理会成员，只是被你们收割的一群韭菜，他们只以为自己真的是管理所有位面的管理者，职位神圣不可侵犯，关于主宰神候选人的事，也是归他们管的。

既然女琅他们对你们的想法和真相都一无所知，那么女琅所说的事情可以说是事实一般的存在。

在我之前还有七个主宰神候选人，这信息是从女琅身上得来的，她既然说的是事实，那我也就不可能把它当成是杜撰。

她眼睛所见，耳朵所闻，接触良多的七个活人，我怎么可能认为是你们杜撰出来的？

由此说来，被放置于这个世界的人，和你们一样的真人，除了我以外也还是有别的小白鼠的。

只是这些小白鼠们，因为不合格而被彻底处置了，现在轮到我这第八号傻瓜，看起来资质还算不错而已。

但是，在我被培养起来，成为一个合格的轴心源备选之前，我身上因为数据量的激进而导致状态不稳定，甚至让整个世界有风云色变的感觉，处于极其难控的状态。

这个时候如果把这个世界的轴心源指向我，恐怕会直接面临崩塌。

而你作为轴心源已经算是迟暮的式微状态了，必须有人来替代你，不能再等。

而有着强烈的共情能力、又在你身边知根知底的蔓蔓，就成为了你的首选目标。

你让‘天眼’赋予了她系统，让她到异世界中去积累数据量，她也很争气，如你所愿成为了合格的轴心源备选。

于是你将轴心源指向了她。

在莫卫林要用天雷轰你之前，你曾经让她和你们分开，一个人到一个单独的空间里待着，不让她出门吧？指向性就在那时候发生了变化，蔓蔓当时已经处于一个与世隔绝的独立空间里了。

就和现在的我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