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修昊大脑停止了思考。

他眼睁睁看着女琅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并且如风一般消失在空气里。

无声无息。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女琅就在突然出现带给他震撼的时候，突然消失了。

江修昊没有反应和思考的时间，四周就起了强烈的震动。

这种震动和刚才物理性的震动不同，而是如同将他像一个被捉住的蟋蟀置身于一个空瓶之中一样，而这个空瓶被一个调皮的熊孩子拼命地摇晃着，身在其中的他被凌空晃得眼冒金星，浑身颤抖。

他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下面前的景象，只见面前出现了他之前在异世界中所见到的在面临崩塌之时所出现的波动的水纹状，像湖面被投入石子一样泛起连续不断的涟漪。

女琅你就是设局者的自毁，竟然能够让1号位面为之震动吗？

不对，女琅是数据库的轴心源，她的自毁只会影响数据库而已。

刚才莫卫林说了，这个地方已经和1号位面切断了联系和影响，并隔离开来，那也就是说，这里并不属于1号位面的范围内了。

那么，如此一联想，莫卫林所待的这个宅邸，就是数据库的中心吗！？

这个猜想让江修昊惊得从恶心晕眩感里清醒了几分。

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如果这个是事实，那他之前的猜想岂不是全都可以推翻了！？

……艹，根本无法思考，太晕了！

不断袭来的强烈眩晕感使得江修昊无法继续进行理性思考，而在这期间，莫卫林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

不管莫卫林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要回去看看女琅是不是真的不在了，他到现在都还是一脸懵逼，没懂女琅怎么说出现就出现，说消失就消失，还弄了个临终告别！

如果她真自毁了，那刚才她的出现是怎么回事，是她的灵魂吗？

怎么可能，她是数据集成体，又不是真正的人！

哪怕有意识，也不可能是幽灵状态，有谁见过一个电脑里码出来的自动程序会有自我灵魂？

江修昊下意识不相信女琅刚才莫名其妙的话和莫名其妙的消失。

他觉得，这只是女琅在故意说这些话，让他停止疯狂的举动。

虽然她是如何找到这与1号位面隔绝开来的这里来的，又是如何一眼就看明白江修昊同归于尽的表面决心，实在是除了传说中万能的灵魂外，解释不了的事实。

他必须马上回去找女琅，确认一下她还在不在原地，刚才是不是故意开玩笑！

江修昊将手中紧握着的长剑丢下，正要寻找外界的坐标传送离开，却听得莫卫林说话了。

“没用的……别出去了……”莫卫林声音有气无力，说话极慢，看来是被刚才连续折腾以及那一剑折磨得极其虚弱。

“为什么？”

“……你刚刚果然在装疯卖傻……若不是女琅出现……我必定信了你……只可惜……现在也没办法了……”

“没办法？你想抓着我一起死？”江修昊冷笑，“我是自由身，不似你这样，只是个哪儿都去不了的不长脚的房子。”

“你确实是自由身……”莫卫林声音变得低沉而微弱，“是我低估了……你的地位和能力……我设了这么长的套路……苦心经营这样多才走到今天的局面……却还是输给了主导者的天定能力……”

“主导者的天定能力？说我呢？说我的主宰神系统呢？”江修昊不屑地翻白眼，“你可真踏马会瞎编，临死前为了报复我还不忘给我编造个词汇，让我继续陷入迷茫疑虑里不能自拔吗？”

不是江修昊找茬，是实在是莫卫林说每一句话他都想下意识地否定并进行反驳。

哪怕他现在说的话，很有可能就是自己逼迫他说真话的那一句真话。

“并不是……江修昊……其实……我虽然是设套者……但是设局者……却不是我……”

“是尤成宇，对吧。”江修昊已经腻烦了他这样重复甩锅的话术。

他现在很急着去确认女琅的安危，不想再跟莫卫林耗时间。

莫卫林现在不能长脚跑了，而自己的主宰神系统则记录了这里的坐标，可随时出入，跑不了和尚也跑不了庙，江修昊并不担心找不到他。

“哈……你只知道是尤成宇……但你只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轰——！！！！”

两人交谈间，摇晃感更为明显，而外界传来一声高空投弹般轰炸的巨鸣，令两人都失聪了好一阵，而身体的晃动感更让江修昊悬空而起，浮在了半空之中。

“……女琅……女琅她是……监理会数据库选中的轴心源……她自毁了……这里也要撑不住了……这里原本就是数据库中所衍生的地方……而你和我……都曾被数据库有过改造的时候……数据库的毁灭……你和我也不能活了……”

“放屁，出自于数据库的自然没了，我是货真价实的1号位面之人！你还有什么屁话，一次过说完，别磨磨唧唧的，我和你受一样的伤，我说话可没跟你一样细声细气的跟娘们似的！”

“呵呵……在给你装载主宰神系统的时候……你就已经被贴上……数据库的标签了……我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自然也是经过数据库的数据化改造……我们俩都属于数据库出库品……对数据库是依存关系……女琅到死都没想到……自己的行为竟然害了你一起死……真是愚蠢……”

江修昊听他辱骂女琅，勉强忍住了要揍他的冲动，咽下那口恶气，问道，“所以呢？你没有别的屁话要说了？”

“你以为……你离开这里就安全了吗……出库品……无论去到哪儿……母体被毁……子体也一定会被毁……你跑到天涯海角也是无济于事……”

江修昊横眉怒道，“你磨磨唧唧说这么多，就是不肯告诉我，你说我是主导者是什么意思，谁选定我做主导者的？

如果是监理会的实控人，那代表你真实地见过他，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如果你不想死前留有遗憾，不如告诉我这个人是谁，我即便要死，我也要拖他一起下地狱！”

“我无数次地告诉过你……是尤成宇……可惜你一直不肯听……总觉得他是无辜的……我也就顺着你的意思……说是排除了尤成宇罢了……

只可惜……我和你睁眼说了这样多的瞎话……还是没能将你完全吞食入腹……反倒落到现在这样的下场……

我倦了……我告诉你……你那所谓的岳父尤成宇……其实是……”

“够了。”

下一秒钟，江修昊感觉到眼前满眼的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夜幕降临时月色照耀的庭院。

他定睛一看，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移动到了莫卫林这座宅邸的庭院内，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只有昏暗的月光静静流淌，万籁俱寂。

再看面前那栋宅邸，没有任何自己刚才抡着大锤破坏过的痕迹，奢华而完整。

仿佛刚才的事情只是他打小盹儿的时候做的短暂的梦。

身旁忽有一道黑影站定，江修昊侧目望去，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借着昏暗的月光看清面前人的面目。

“好久不见，昊子。”

面前出现的，是尤成宇那张略有老态，但依旧精神矍铄的脸。

江修昊只是稍稍惊讶了一下，立即平静了。

他猜得到。

“……原来莫卫林一直没有说谎，你真的就是这个幕后人，是设局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