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什么傻？你不是都猜出来了？”莫庄的声音懒洋洋的，和之前印象中稍显阴沉、暴躁的感觉截然不同。
仿佛有些认了命的意味。
“唔，我也只是随便猜猜，反正真烧了你们这儿我也不心疼。”
江修昊努力地扒着门缝换着角度往里看，想要看看里面的全貌。
但是无论怎么调换角度，入眼的都是血红的漩涡。
这一幕倒有些熟悉，他在以前见过。
衔烛之龙。
从前他和衔烛之龙互换身体的时候，在内视龙躯时候，见过一个血色漩涡。
和这眼前满眼大大小小的血色漩涡很相像。
“你人没了？”
“你这个问题刚才不是问过么。”
“我是说，你作为人的资格没了？”
“……呵呵。”莫庄没有回话，而是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笑声，尔后又道，“你到底找我要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没问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你撒谎能像样点吗？”
“我是给你说实话，不想跟你浪费时间，也不想你招一大堆人来毁了我的身体。”
“你爹干的？”
“不然呢？”莫庄语气骤冷，“他怎么把你放进来了，他死了？”
“不是你放我进来的吗？”江修昊吐槽道，“如果不是你让那阵有脾气的怪风来接我，我也没法跟你说上话。”
“哦……”莫庄拉长了音，似乎若有所思，“他死了，对吧。”
“你咋听不懂人话？”
“他咋死的？”
“你是怎么控制那阵有自我意识的怪风的？还怪好玩的。”
“他死的时候没有交代我半句吗？”
两人前言不搭后语地互相尬聊了几句，根本聊不到一个频道上，于是江修昊沉默了。
莫庄也没有继续说话，只剩门内传来的“咕咚咕咚”缓缓流淌冒泡的声音，有些诡异。
“你是恨你爹盼着他死呢，还是还爱你爹，不希望他死？”江修昊问道。
“不恨？”莫庄又冷笑一声，“你试试变成我这个鬼样子看看啊？你恨不恨？他死就死了，难道就没有说一下，如何让我恢复原状的话吗？”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起过你。”
“哈哈。那也是，把我毫不犹豫地变成这副模样，想必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成一个人来看待。”莫庄说得悲凉。
江修昊仔细回想了一下从莫卫林记忆数据中所看到的他对这个没用儿子的态度，说想了想，还是帮莫卫林解释，“那倒是你误会他了，他可一直忍受着你这么废物，一点都不像他的。”
嚯，这解释听起来怪怪的，不过，他也没义务帮莫卫林说好话。
“是啊！是我废物！！！”莫庄的声音因为愤怒而蓦然拔高，连同门内的血漩涡都开始快速回旋，发出沸腾的咆哮声来，像是即将喷涌而出的火山岩浆一般。
“就是因为我什么用处都没有，他二话不说，就把我变成了一栋房子！即便他如此对我，也还是什么都不告诉我！我连他养的一条狗都不如！狗起码向他摇尾乞怜还能得到一顿肉吃，还能保持原来完整的躯壳，哪怕是最后被他煮狗肉汤吃了，那狗的尸骨也还能完整留下！
而我呢？我只能被弄成这个鬼样子！
我什么恶心影片没看过，见过被人砍掉手脚做成人彘并养成一个大罐子里的，见过被人扔下粪坑强迫他吃屎的，见过各种血腥酷刑、变态做法，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躯体竟然会被我的父亲变成一栋房子！
这简直闻所未闻！？啊？我现在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说不上！他既然把我当成废物，那还不如一刀杀了我来的痛快！！！”
江修昊听着他歇斯底里地宣泄自己心中积怨已久的怒火，等他叨叨完了，这才搭话，“不管你信还是不信，莫卫林原本的用意绝不是要把你变成现在这模样。
哪怕现在你成了这个鬼样子，也肯定不是他的初衷。”
从莫卫林的记忆数据里看，在尤成宇对他提出建议，让莫庄成为方圆的轴心源时候，莫卫林也是犹豫过的。
而且，从他们父子对话来看，莫卫林一直没放弃将莫庄培养成未来接班人的想法，也很珍惜这个和亡妻所生的结晶。
这么多年也没再找一个嫁进来做正室，足以证明莫卫林对亡妻重情重义了，所以莫庄再浑再不像话，莫卫林也不可能把他当做一工具人来利用。
只是莫卫林对莫庄过于疾言厉色，又时常摆出失望甚至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来，这才让莫庄根本感觉不到他的想法。
江修昊说罢，犹豫了一下，又接上一句，“我曾经查过莫卫林的弱点，他的弱点只有俩字，是你。”
虽然这个弱点有一定原因是因为莫庄是方圆的轴心源，但不一定就不包含莫卫林的个人感情在。
“江修昊！你居然会帮他说话？你不是圣母吗？你不是自恃善良吗？你为什么不帮着我谴责他！？我懂了，你是他叫来的对吗！？是不是想看看我还能不能在这新躯壳里活着！？”
莫庄说话的逻辑性已经逐渐丧失了，愤怒支配了他的情绪和思考能力，让他满脑子只剩下对莫卫林无边无际的恨意。
“你爹他确实死了。”江修昊感觉自己在和一个少不更事的小屁事说话，一脸无奈，“更何况，我和他不共戴天，怎么可能帮他干活？”
“死了？真死了？”莫庄放声哈哈大笑起来，“死得好，死得好！临死前也没有提及我半句吧？那他还真是煞费苦心地要我死啊？是觉得我变成这副鬼样子之后，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然后彻底遗忘了我的存在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先别在那里发疯。”江修昊可没心情同情他，打断了他近似癫狂的大笑，“我今天来找你，可不是为了听你抱怨，听你发神经。
我就一句话，你爹他铁定没打算就这么把你丢在这里，你这个状态是暂时性的，他一定有别的打算，不会让你一直以这个鬼样子待在这里的。”
莫庄听他说的斩钉截铁，犹如死灰的心中重燃起了希望，但随后又自己给自己破了一盆冷水，满心怀疑，“你怎么知道他的想法？”
“嗨。”江修昊摆摆手，“你自个儿看不清楚，但你爹可是打心眼里护着你这个没用的儿子的。”
江修昊把自己从雪莲那儿获得并看到的莫卫林的记忆数据里，有关于他父子俩的场景和莫庄说了一遍。
莫庄听完后，迟迟没有回应。
“这是你们父子俩相处过的情形吧？当时只有你们俩在，而你们父子俩不可能告诉我这些吧？你爹他还是很心疼你这个儿子的，看在你妈的面上，也不会对你冷酷绝情。
所以，你变成这个模样，一定是暂时的，他一定留了给你恢复原状的机会。
至于他没能留下关于你的遗言，是因为他死的太快，而且是被雪莲一把撕碎的，灰飞烟灭，渣都不剩，你以为都跟电视剧里似的，还得把几句煽情感人话说完了才能死？”
“……你骗谁？”莫庄仍旧满心怀疑，没有信任他，“要获取他的记忆数据并进行读取，应该是要先分解他，将他数据化，才能做到这一点。
但莫卫林不可能愿意被数据化，他向来对自己是1号位面的完整人而感到骄傲，更何况被数据化就会落入监理会的掌控之中，他很清楚这一点。
你是不是得知了我的存在，所以想要编个谎言来，让我对你吐露什么实情？”
“哦？”江修昊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的相悖之处，“原来你是知道一些实情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