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卫林先是疑惑,随后满脸震惊,“等一下!”
他捏紧手里的茶杯,手微微颤抖,“你们……你们的意思是,现在我所存在的世界线,就已经是发生过偏移后的结果了吗?”
“是。”
听见这承认的回答,莫卫林更惊诧了,“但你们刚才说了,发生过的事情不可逆转!茶杯摔落地面这个事件结局也不可逆转!”
说到这里,他突然如醍醐灌顶,脑子无比地清晰起来。
他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江修昊,再看了一下面色烦躁的雪莲,“……世界是有自主意识的,而它的意识,和监理会的数据库的轴心源一样,是无意识形态的意识层面所决定的。
它本能地抗拒外来力量的入侵,所以不允许你接触与你所在的世界线不相匹配的人和物。
但是在你这样的异物影响下,让世界线重复了三次以上的世界末日,让它意识到了危机感。
规避危险的本能,让它逐渐接受了你这个为挽回绝境而回溯的异物。
世界线逐渐在你们的影响下发生了潜移默化的偏移,而你们的存在,也越来越被纳入它所容许存在的范围内。”
“啊呀,莫老头儿,你还是想得明白的嘛。”雪莲啧啧称奇,“你想明白其中的相悖之处了?”
“……我对这些实在不是很了解,平日里很少关注这类事情。”莫卫林按了按额头,“我只是联想到了这个地步,但具体如何,恐怕还要你们来详细解释说明。”
江修昊说道,“事情很复杂,要说明起来也很复杂。让我想想如何以浅显的例子来对你说明。”
莫卫林若是平日里对科幻方面的理论有所了解的话,解释起来确实很困难。
他思索一会儿,说道,“你应该有这样一个疑惑。
世界线既然注定发生世界末日,那么,世界线应该在世界末日发生的那一刻就停止了,而且是一定停止的。
但是,我却使用回溯的举动,使得世界线经历了三次世界末日,并且让世界的自主意识认识到了危机。
这听起来是相悖的,无法理解的。
不过,无法理解,是因为超出普通人所接触的理论。
我们刚才一直在说,所有事情是不可逆转的,发生过的事情即便回溯,也一定会再发生一次。
但是,时间线却不是不可逆转的。
如果时间线不可逆转,我现在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第三次回溯那次,我和雪莲做了一些努力,想要接触现有的我,但还是未果。
即便有雪莲的帮助,我也无法靠近自己,仍旧会发生‘即时遗忘效力’。
只是有雪莲的影响,我没有丢失太多记忆,但是却苦于无法靠近现有的我。
就在这时候,我发现,因为我和雪莲的举动,让世界线发生了偏移。
在原本的世界线里,我是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迈向了末日的那一刻。
我一直是别人手里的工具,监理会的,雪莲的,还有你莫首富的,还有就是——我的岳父,尤成宇的,你们之间互相博弈的工具。
没有人告诉我真相,我也无从得知真相。
你们利用对我权势地位的优势,把所有的真相埋藏得很深,你们很会撒谎,很会演戏,任我再怎么疑心,我也挖掘不出什么来。
就像一个底层的屁民,永远不可能知道上层是如何运转一个国家机器,又从自己身上收割了什么样的收获。
我直到最后,所知道的也只是自己身上突然变强了的主宰神系统,并且可以对1号位面进行影响。
但也只是如此,我并不能使用时间线剪接,也不能使用主宰神系统的力量。
在最开始的世界线中,我的主宰神系统能在1号位面做到的事只有一个,幸运值的被动影响。
我运气变得很好,调整幸运值后,可以做到逢赌必赢,横财砸头,财运亨通,所以我变得非常富有。
短短的一个月,我所拥有的财富就暴涨到了一千亿。
我的岳父非常欣赏我,认为我即便是靠着系统获得的财富,也是我的本事。
我和尤语蔓在帝都的中心城区买了房,结了婚,从我的岳父尤成宇手上接过了她的手。
年纪轻轻坐拥千亿财富,迎娶心爱的白富美,在全球地段最黄金的地方买了一套复式商品房,这是我这一代年轻人所梦寐以求的人生巅峰。
但是,这也是你们,利用我作为工具人来进行博弈的棋子后,给我留下的所谓补偿。
因为这个人生巅峰,你们只给了我一个月的享受时间。”
说到这里,江修昊脸色变得难看,唇角微微颤抖,眼神中情绪翻涌不止,不知是悲是怒。
“世界末日的前半个小时,我是和尤语蔓待在一起的。
我依稀还记得,我跟她说,我知道自己被各路不明人士利用了,但我挖掘不出真相,我甚至连几路人马在通过我的存在来做博弈都不知道。
但是,我似乎也没必要硬要参与其中,现在这样有钱有房有她,就已经很好。
她笑得很开心,点点头。
尔后的半个小时,我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我只知道,世界发生了响彻天地的轰鸣,然后我的意识就涣散了。
我利用我最后仅余的意识,强烈地想要挽回尤语蔓最后留在我脑海里的那个微笑的意识,强行使用时间线剪接功能,进行了回溯。
我不能剪接1号位面的时间线,我找不到1号位面的世界线。
我只能将自己的时间线往回回拨一个时间段,回到了现在。”
江修昊似乎陷入了悲伤的回忆里,微微垂眸,眼瞳涣散,目光缥缈,脸上尽是惊异和悲怒交加的复杂情绪。
莫卫林和雪莲面面相觑,做了一个快速的眼神交流,但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后,江修昊恢复了过来,一抬头,脸上已经换上平静的神色。
“……在第三次的时候,我发现,我能够使用主宰神系统的极限范围增加了好些,并且,我开始注意到我最开始时候注意不到的事情。
我注意到了你的野心,也注意到监理会并非要保护1号位面,而是要对1号位面进行渗透和控制的野心。
我和雪莲对此很惊讶,我们俩都没有接触那个世界线里的我自己,没有给我自己任何提示。
但是那个我却就是机缘巧合,再加细节察觉之下,发现了。
我和雪莲不知所措,我没遇过这种情况,雪莲也没明白,所以我们束手无策。
我还是尝试去接触他,但仍旧失败,就连雪莲向他开口提起此事也不行,雪莲虽然没有发生‘即时遗忘效力’,但却只能闭口不言。
第三次仍旧失败了,虽然世界线发生了偏移,但那个我依旧没能挖掘出真相,依旧被你们合伙瞒得死死的。
第三次的我,最后还是选择了和尤语蔓买房结婚的结局,但也依旧死在了末日。
我再一次进行了回溯。”
“……你……”莫卫林一愣,“进行回溯的人,是你吗?不是那个世界线的你吗?”
他直到现在才注意到这个问题!
“不是。”江修昊说道,“一直固执地进行回溯的人,是我,一开始的我。
我没有和自己融合,那些我消融在了世界末日里,而我一直在回溯,寻找办法阻止这绝境的发生。”
“……为什么?”莫卫林惊愕道。
只有一开始的那个世界线的他想要回溯?
“我还不清楚。”相比他的激动,江修昊仍旧平静,“但是,回溯了十次,我大约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