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卫林看着那摔落地面的杯子，再看向江修昊，“但是，一个茶杯摔没摔碎，只是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世界末日的发生，却关联着整个世界的存亡。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将火车的轨道偏移一点点，用以阻止最大损害的结果的发生。

但是，火车轨道的偏移不同于给茶杯套个杯套。

火车进站的地方埋了炸弹，一进站就爆炸，全车人必死无疑，那么想通过改变轨道来避免让火车进站的结果，不就会发生脱轨，也会导致全车有伤亡的结果吗？

即便避免了全部人死亡的结果，只是一部分人发生伤亡火车脱轨了的话，以后火车也不能再运行了。

强行改变1号位面的时间线，世界末日后本该是结束，你却强行延续了它，而且还是可能付出脱轨的代价才带来的，这不一定值得。”

“不对。”江修昊立即反驳，“火车是早就铺好了轨道，按照轨道一丝不苟地运行的，1号位面不是。

1号位面的数据量十分庞大，那么其中的变数也会随之增多。

每一个细节的不同，都有可能导致一个人的行动，甚至是一个小举止的改变。

这一点点的改变，会辐射到他的四周的人与物，进而发生蝴蝶效应，不断地扩大影响。

而且，你一直知道这一点：1号位面是有自我意识的。

我可以这样解释，如果把1号位面当做是我们一个人来看待的话，世界末日就比如这个人生了不可医治的绝症，例如癌症，他起初是不知道这回事的，等到癌细胞无限增殖后，这才形成了必死无疑的结局。

但如果让1号位面知道，它现在正在面临癌症晚期的风险呢？它若是有自主意识，就必定会有自我保护的举动，进而影响世界线的发展走向。”

莫卫林一怔，关注点却歪了，一脸严肃道，“你怎么知道我知道这一点呢？”

“在未来，你会告诉我有关世界的背后真相的这一点猜测，而我是从未来回溯过来的，你觉得呢？”

莫卫林目光闪烁，“……你继续讲。”

“事实上，世界线在世界末日发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停滞不前了。

但注意，并不是完全毁灭，而是只是停滞不前。

那是因为确实没办法继续没有路可以走了，可以说是走入了死胡同里，无路可通。

但1号位面仍旧是存在的，它的自主意识也是存在的，它只是困在了死胡同里，前不能走，后不能退。

我现在打算要做的，不止是让世界线发生偏移，避免最坏的结果，还要将世界末日之后的时间线继续延续下去。

这和你所说的火车脱轨不一样，我是在给1号位面打通面前的死胡同，铺垫新的路，让它能继续走下去。

所以，让世界末日的结果发生偏移，这不是改变世界线，而是延续世界线的发展，成为持续而永恒的存在。”

莫卫林明白他的意思，“我懂了。目前的世界线，如果弃之不顾，它会一直按照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下去，直到世界末日的发生，然后世界线至此停滞不前，1号位面面临崩溃危机。

世界线已经停止，自然也就没有了往后发展的世界线，而你在世界末日发生的那一刻才选择回来，那么，你就能通过细节上的修改，让世界末日的结果发生偏移，成为世界线能够继续往前发展的推动力。”

“对啊！”雪莲迫不及待地说道，“就是这个意思！我们不能逆转这个结果，但是能让这个结果的后果不要发生到陷入绝地，毫无办法挽回的地步！就是这个意思！”

莫卫林轻轻颔首，“我知道。”

江修昊说道，“我还是那一句，时间线是不可逆转的，该发生的事情都会发生。你即便知道一天后你会出门踩到狗屎，你在出门的时候四处避让，全神贯注地注意着路面，你也一样没办法避开那坨狗屎，一定会踩到。

你能做的，就是提前给自己备好一双不怕踩到狗屎、好清洗的鞋子，以降低踩到狗屎后弄脏鞋子所带来的损失。”

“那么，我完全可以选择在出门前改变路线，那坨狗屎的所在地应该是固定的，总不可能自己改变路线，跑到我要出门的路线去？”莫卫林提出疑问。

“喏，我现在就告诉你，为什么江修昊不知道世界末日是什么。”雪莲说道，“1号位面似乎会让我们选择性地遗忘一些事情。

这是江修昊进行回溯的第十次，也是他试验多次后得到的结果。

1号位面对生活在这1号位面其中的所有带有能思考、能记忆的生命体，都赋予了一种‘临时遗忘效力’。

也就是说，哪怕你现在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到了事情发生的那一刻，在前半个小时开始，你会遗忘掉你之前记得的事情。

比如说，你现在是知道你出门会踩到狗屎，但是在你出门的前半个小时时候，你会忘掉你会踩到狗屎这件事，进而开始疑问，你为什么舍近而求远，换了一个路线？

所以你的理性判断能力会告诉你，还是那条近的路线比较合适，所以你还会改回去原来的路线，那坨狗屎仍旧在原地等着你去踩，你所踩出的每一个步伐都会按照发生过的那样去走。

所以，你能做的就是，把其他鞋子都扔掉，只放上一双能够在踩狗屎后快速清洗干净，或是踩了狗屎也可以直接扔掉不心疼的鞋子，让你出门时候只能穿这双。”

莫卫林对她的解释依旧感到疑惑，“不对，你这个逻辑不通。

如果我是提前半小时才会遗忘，那么我明知道我半小时前会遗忘的话呢？我不会换路线，但我可以叫人去先清除那坨狗屎，不就是没事了吗？

除此之外，我也还有其他的方法可以避免踩狗屎这个结果，不一定要事先以我必定会踩到狗屎为前提来做预防。”

“你才是逻辑不通呢！”雪莲翻个白眼，“你刚才还说你听明白了，你现在说的这个事，不就证明你没听明白？

我说了，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是不可逆转的，铲掉狗屎，就等于阻止了这件事情发生的诱因啊！

你知道1号位面的置顶性霸道之处在哪吗？

它不止阻止一切不合理的、不被这个世界容纳的强大力量存在，它还不允许生活在其中的生命体能提前预知未来，并因此来改变事情的发生结果。

你刚才说了吧，假如你知道事情发生的半小时前会遗忘你所知道的一切，你提前去铲掉狗屎，那么，在你想要去铲掉狗屎的时候，就会发生‘即时遗忘效力’，阻止你去做这种事情。”

莫卫林紧锁眉头，“那么江修昊，又是为什么能记住这些事情？还记住了世界末日这样重要的事情？在他试图做想要改变结果的事情的时候，他就应该已经发生‘即时遗忘效力’，忘掉自己要做的事情了。”

“所以我到现在为止，我一直是袖手旁观之人，我没有插手1号位面任何事情。”

江修昊说道，目光幽幽，“我还在等待时机，一个我能够做事、干预的时机，已经纳入1号位面世界线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