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卫林一惊,下意识便朝一直站在自己身后侧的莫庄看去。
“不必担心,你儿子对我们刚才所说的一无所知。”
随着尤成宇话音落下,莫卫林方才发现,一直不吭气的莫庄竟然低垂着头,双目紧闭,站着睡着了。
他嘴角边还有一些涎水痕迹,嘴巴微张着,一副沉沉入睡的模样,似乎睡过去的时间已经很长了。
“莫庄!!!”
莫卫林怒气上涌,整个人似充了怒气后迅速膨胀的气球,面红耳赤,腮边高鼓,狠狠地在茶几上拍了一下,发出惊心动魄的巨响,使得原本昏昏沉沉入睡着的莫庄一下子惊醒。
他猛地站直身子,睁眼抬头,一下便和莫卫林充满怒火的视线对上,顿时吓得一瑟缩,脚步不由得后退两步。
莫庄心下一凉:完了,父亲发现他睡着了。
“莫大公子,我如果有你这种站着睡着的技能,恐怕也不会因为睡眠不足而导致时常头痛剧烈啊。”尤成宇用稍显艳羡的语气说着,在莫卫林听来却尤其刺耳。
莫庄不敢说话,也不敢做狡辩,只能更加深埋着头,等待父亲的怒火劈头盖脸地落下,并烧他一身面目全非。
其实站着睡着这个技能,也是他从小练出来的,他自小就天不怕地不怕,没有人管教的情况下,那是成长得相当狂野,跟野草一样肆意生长,疯狂乱窜。
唯一怕的就是父亲,但是父亲凶归凶,他却总是自说自话,而且还不允许自己出言狡辩或反驳。
所以他已经习惯了站直身子,深埋着头,听着父亲的数落和训斥。
但是父亲一般都会同时在电脑前处理事务,所以也不会特意去看他深埋着脑袋在干什么,他眼角余光只能留意到自己有没有站直身子,摆好惭愧后悔的姿态。
久而久之,他也就学会了在父亲训斥之时闭上眼睛打瞌睡,睡得还相当有质量,有时候还能做一个完整的梦。
不过他还是保持警惕的,一般父亲训斥结束时候会质问他一句,“你都听懂了吗?”这句话就成为他醒来的暗号,一听见便自动清醒过来,然后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低声回答说“听懂了”。
刚睡醒的他声音沙哑低沉,父亲还以为他是愧疚难当,有了哭腔才如此,便就此放他回去。
这次还是第一次被父亲抓包。
父亲一定勃然大怒,狠狠扇他几耳光,再停掉他的信用卡,再把他关禁闭好几天吧。
完了完了。
就在莫庄惴惴不安地等待父亲的发落时候,却听他长叹一口气,说道,“你刚才听到多少了?”
莫庄一愣神,心下更凉,只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我……”
他哪里听到什么呢,昨晚玩得太嗨,四五点才回到家,想洗个澡清醒清醒,结果在浴缸里睡着了,这才迟了到。
听父亲说什么监理会、1号位面管理员的时候,就已经用尽了他仅剩的清醒脑细胞了,而他本来就因为彻夜头痛欲裂,困得倒地就能昏睡过去,这俩老头说话声音又低沉又小声,实在是催眠似的,根本听不进去啊。
这两人刚开始谈话没多久,他就开始迷迷糊糊地昏沉过去了,根本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内容。
咋办,这下更完了。
“你回去你房间吧,爱睡多久是多久。”
正越想越害怕的莫庄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去看莫卫林的脸色,却见他已经转过头去,背对着自己了。
他悄悄地往前挪了两步,试图从侧面观察他的脸色。
莫卫林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又提气一声怒吼,“滚出去!”
莫庄吓得高声应“是”,随后便小跑步出去了,顺带关上了门,非常利落痛快。
偌大的办公室在关门声所留下的余音慢慢散去后,只剩下一片无声寂静。
尤成宇看着莫卫林忽明忽灭、怒恨交叠的脸色,幽幽说道,“恕我直言,你儿子实在不像可以继承你衣钵的人。
刚才的问题,你考虑一下。”
莫卫林没有说话,而是沉默以对。
尤成宇慢条斯理地喝到了第五杯茶,甚至还用了办公室内的豪华洗手间,又缓缓踱步回到原位坐下。
莫卫林仿佛思考了一个世纪那般长,终于在尤成宇坐下后方才开腔,“……为什么要献祭莫庄?”
尤成宇瞥他一眼。
思前想后之后,第一句开口却是“为什么”,而不是“怎么样”,恐怕是还没下定决心。
“看不出来,你还挺爱你的孩子。”
莫卫林对尤成宇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感到微微的羞窘。
他移开目光,“无所谓爱或不爱,我总要对死去的妻子有交代。”
看来莫卫林也不是完全无心无情的人,妻儿在他心中所占的分量很重。
“监理会现在的打算,是想要通过对复制1号位面进行生成的那些异世界,进行研究后所给出来的实验数据,来增加一个可试验的可能性。”
“?”
“对1号位面进行渗透,并试图对1号位面的历史事件进行影响。”
“???”莫卫林感到不解,“我明白你所说的意思,但是这太离谱。难道监理会建立地下商界,就没有对整个世界的经济格局产生影响了吗?而且它也一定程度影响着政治格局的动**,这不就已经对1号位面的历史走向发生影响了吗?”
“不是。”尤成宇说道,“这是通过因果关系产生的影响,属于参与人类社会所定下的规则后所产生的影响。
监理会所说的渗透,是指不遵循规律,不遵循因果关系,自由地对1号位面进行影响,就像世界的自主意识所做的一样。”
莫卫林瞳孔一缩,“……你是说,可以随意在1号位面做一些无来由发生的事情,比如凭空让人摔一跤。”
“对。就像不让项羽在鸿门宴上杀掉刘邦一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莫卫林的心激烈地狂跳起来。
这样的话,岂不是比自己原来所要的地位、名利、钱权所带来的话语权还要来得更肆无忌惮吗?
哪怕他现在是世界首富,也试图加入本国的执权政党组织,但是在他之上,仍然有国家机器压顶,仍然有世俗道德限制,仍然有人类社会长期发展后所衍生的伦理规则产物束缚。
往小了说,他玩资本游戏,虽然不断钻空子漏洞,但资本市场也有其一套运行规则。
他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维系万盈商业帝国的安然发展和不断壮大,但这是他费尽了多少心思、兼顾权衡了多方利益才做到这一点的。
如果像尤成宇所说的,不受任何规则限制,随意干涉1号位面,而且这种权力只有自己有的话……
但他想到尤成宇刚才所问的问题,激烈狂跳的心,又缓下来几分。
“你的意思是,如果想要做到这一点,需要莫庄作献祭?”
问出来这个问题的一霎那,莫卫林对自己的想法感到一丝惊愕。
虽然他没有确定答应让莫庄做献祭品,但是心里已经对这个想法不再感到排斥。
“哈。”尤成宇把他的纠结都看在眼里,“放心吧,虽然说是拿你的儿子作献祭,但莫庄不用去死,他的小命还留得好好的,还是你呵护在怀里的乖宝贝。”
莫卫林忽略了他话中调侃的意味,紧皱眉头,“……你直接说吧,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怎么做?”
“……先不忙。我先跟你说说,什么叫做‘轴心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