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卫林一愣，完全没想到尤语蔓会如此反驳他的话。
他刚才说的，虽然是临时瞎编的，但也并不是没有道理，是经得起推敲的。
但尤语蔓却以这样的突破点来瓦解他的谎言，将他能够拿出来的“救命稻草”彻底摧毁。
这是算怪他做事太绝，把尤家挫骨扬灰，不留余地的后果吗？
江修昊只需看一眼他的神色表现，便知道他心中所思所想。
尤语蔓这样的老实善良之辈，向来只被视作待割的韭菜，没有反抗之力，莫卫林何曾会把她放在眼里。
如今算是猎雁的被雁啄了眼吧。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江修昊的语气越发冷漠，问出的话只是随意一问，已经不把“说实话”这种奢望寄托在莫卫林身上了。
莫卫林也知道，他被逼至穷途末路但还是死性不改地选择瞎编话来说，即便这话也许有几分未可考察的真实存在，但“狼来了”的效果会占据上风，不再让他的话具有任何可信度。
他再试图交涉，也不会再得到信任。
一筹莫展的莫卫林，第一次体会到张嘴无言的默然。
腹腔中的痛楚愈加剧烈，他微张的口中忽然喷涌出鲜血来，吐了一地，并且持续不断地呕血，很快，身前就汇聚一滩血塘，而他吐血的状况却完全没有停下的迹象。
莫卫林一边不由自主地吐血，一边受到腹腔传来**般绞痛的折磨，令他痛不欲生，感受到了体内生命的流失。
他惊恐地抬头去寻找江修昊和尤语蔓这两人的目光，希望他们能秉着善良本性，给予他一点怜悯。
但这两人都只是面色无波无澜，冷冷地看着他吐血不止。
就连被江修昊箍在右臂里的林宇梧，也没有丝毫想要救他的意愿，只撇过头去不肯看他。
但这种回避的视线，不代表林宇梧对见死不救的愧疚，而是一个没怎么见过血腥画面的小孩对满地触目惊心的鲜血进行本能的回避而已。
没有人要救他。
莫卫林感到了绝望。
双目圆瞪，血丝满布，嘴唇颤抖着，面上的肌肉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惧怕，微微地抖动着。
他从来都将一切紧紧攥于拳中，不让他人偷窥半分，哪怕是站在身旁为他提供助力的人，也不能得知他手中究竟握着怎样一个宏图伟略。
他们只能看到他手中抑制不住的微光，和偶尔透露出来的光影，猜测着，忌讳着，崇敬着，憧憬着。
无论他们多么好奇，给出了多少猜测，他也习惯了用千百个谎言来晃花他们的双眼，让他们迷惑，让他们不解，就是不让他们得知他手中的真相。
这些没有见识的愚民，没有资格知道他手中的宇宙有多么壮阔瑰丽。
他是这么想的。
他与人谈判的本事总是能够一箭三雕地完美解决问题，他独揽大权的权力令别人无法威胁自己，他不轻信他人的谨慎令他站在了巅峰，并且能够伸手去妄想更高的巅峰。
凭着他这种强大的品质，世上没有人能够动摇他分毫。
只是，他引以为傲的强大品质，所换来的，竟然是现在这种毫无办法、屈辱死去的结果。
他不敢相信。
他不愿意去相信，自己之前的做法居然会导致自己这种下场。
莫卫林因为被连番折磨，强撑着身子自我糟蹋，再加上吐血不止，他五十多岁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逐渐模糊。
他不由自主地躺倒在地上，将身体所有的重量交付给大地，呼吸缓慢，奄奄一息。
“莫庄……莫庄……”
意识逐渐消失之前，他只想起了这个被自己小觑，不愿意信任和重用的没用的儿子。
莫庄的能力确实不如自己，被江修昊几次三番用小伎俩耍得团团转，令他十分失望。
但他绝对是唯一一个可以在生死关头拉自己一把的人。
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但自己却选择了不信他，亲手推开他。
“儿子啊……”
莫卫林轻声呢喃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林宇梧见莫卫林躺在血泊中，没了气息，顿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身若抖筛。
江修昊感觉到了他的恐惧，冷漠地呵呵一笑，“小子，你这抖的，我还以为是我太高兴了，对着莫卫林坟前蹦迪呢？”
“江……江大哥……”林宇梧自觉地改了称呼，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你怎么……杀人……不觉得有……有负罪感……吗？”
“那得看杀什么人。”江修昊语气冷静，仿佛把杀人当做稀松平常，“奕戊原职业是杀手，莫卫林手上有我媳妇一家人的命，既然他们俩无法用寻常方法制裁，那我只能亲自动手。”
“哈……哈哈……你说的也是哈……但是……你，你应该不会对……无辜小孩……起杀心吧？”
江修昊低头瞥了他一眼，和他恐惧的眼神对上后，更吓得他浑身一激灵。
“那也不一定。”江修昊露出邪恶的微笑，“如果你不能救出雪莲来，那就代表你也是杀人犯帮凶。
我不管你满不满负刑事责任的年龄，在我这里，作恶，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忽然逼近林宇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比如说，以命偿命。”
“能救！能救！”林宇梧吓得浑身发软，忙不迭地点头，“可以救的！一定能把雪莲放出来！”
江修昊笑了笑，“很好，孩子还是乖巧老实比较讨喜，毕竟你也亲眼看见，撒谎成性的人，已经是什么下场了？”
林宇梧额角冒汗，再度拼命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江修昊爽快地放开了他，林宇梧发软的四肢使不上力气，但只能拼命强撑着跌跌撞撞地朝被提炼出来一个脑袋的范天维那里跑去，颤抖着双手开始在虚拟键盘上继续操作，进一步实体化雪莲的身体。
恐惧驱使之下，林宇梧只花了五分钟，雪莲的身躯便已经完全实化出来，并被方圆外壁推出来，令她能够立于地面上。
“雪莲？”江修昊喊了一声。
雪莲缓缓睁开眼睛，双目呆滞无光，眼神涣散，不像是有意识的样子。
“呃！恢复意识要一会儿！一会儿！毕竟，被数据化后，人体会如同电脑一样，启动过后需要一定的反应时间！”
江修昊只是一个眼神瞟过去，林宇梧未等他发出质问，已经抢先大声解释。
“昊子，她眼里开始有光了。”尤语蔓提醒道。
江修昊抬眼看去，果然，雪莲正在缓缓抬起头来，僵直不动的眼球也开始转动，并且将视线放在了面前几人身上。
“雪莲？”江修昊举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若是确认她没事，并且拥有原本的记忆，江修昊就要把尤语蔓托付给她照顾，然后去救女琅了。
“江……大哥。”
从她口中冒出的称呼不是熟悉的全称，而是称为大哥。
江修昊一愣，“你……是范天维？”
“范天维……”她念了一下这个名字，迷茫的眼神开始坚定起来，“是了，我的名字是范天维。”
坏了，醒过来的不是女琅，而是范天维。
江修昊还想取走雪莲和未来的自己之间的记忆后再离开去寻女琅的，现在这个打算只能暂且搁置了。
只能带上尤语蔓去救女琅了，范天维留在此处，让林宇梧照看着吧。
等雪莲能够获得身体主导权的时候，他再来取记忆。
“你……”
江修昊的话刚说出来一个字，范天维突然瞪大眼睛，紧紧盯着他，并双手猛地抓住他的胳膊，骇了他一下。
“……怎么？”
“我身体里的女鬼……是叫雪莲吧！”
“……是。”江修昊以为她这是又开始疯癫了，于是只是随口敷衍一句，便想要甩开她的手。
“她和那个老头子是一伙的，她是叛徒！她是叛徒！！！”范天维几乎以歇斯底里的声音叫喊出来，令江修昊愣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