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语蔓从**醒来,慢悠悠地坐起身,揉了揉迷糊的眼睛,仍旧是睡眼惺忪。
侧头看了一下床边的手机,不出所料,现在是早上六点整。
她从小到大有一个特别奇怪的习惯,无论昨夜是熬夜了或是通宵了,哪怕是五点五十九分睡着,她也一定会在六点整醒来。
醒来后,即便她疲累到觉得眼睛都睁不开,但仍旧是无法入睡,起码半个小时后才会有困意袭来,重新睡下。
这生物钟实在是令她迷惑不解。
父母对她这怪异的生物钟时间的解释是,小时候因为她不爱早睡,为了训练她必定早起,所以一到六点就必须让她起来,起不来就站在墙角罚站。
久而久之,身体就形成了这样一个习惯记忆,哪怕是长大成人,这生物钟也一直没调回来,不过她也对此习惯了。
正好起床给家里人做早餐。
尤语蔓轻轻打了个呵欠,从**起来就整理床铺,随后穿上拖鞋往房门外走。
打开房门,家里静悄悄的,看来还是和往常一样,没有人那么早起。
尤语凛还在上小学,小学生是不需要这么早起床的,而尤成宇前几天就出差了,自己的母亲没有工作,自然不会这么早起。
尤语蔓放轻动作,到了厨房,打开冰箱取出食材,就开始做早餐。
她熟练地打鸡蛋,倒入煎锅之中,几分钟后,一个金黄鲜嫩的荷包蛋就被她置于白盘子之上。
从小到大她的厨艺就有如神助,仿佛有天赋一般,看着母亲做饭两次就学会了,亲自下厨熟悉数次后,就能做得比母亲做的好。
那时的她还只有七岁,实在令全家人出乎意料。
哦,不对,父亲是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的。
他向来如此,他们姐弟即便做了什么值得表扬的事情,也不会表现出喜悦或满足,只会在他们做错事的时候才会疾言厉色。
等到尤语蔓将一家子人的早餐准备好并摆上餐桌后,她突然想起好几日未见的江修昊。
这几天他们只在睡前草草聊几句,他似乎有别的事情在忙,也不让自己去看他,总说自己已经出门了,问去做什么也是含糊其辞,怪怪的。
这个时候不知道他起来了没有,这几日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又像之前去别的位面执行任务时候废寝忘食的?
待尤语蔓回过神来,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坐在餐桌旁的她的对面竟然多出一个人影来,把她吓得倒退几步,心头砰砰狂跳。
待看清是谁后,尤语蔓埋怨道,“小凛,你怎么也不打一声招呼就直接坐下?”
饭桌对面的尤语凛脸色平静,目光也十分清澈,一点也不像刚睡醒的模样。
见尤语凛坐下就开始平静地吃早餐,话都不跟自己多说一句,尤语蔓拿起筷子就轻轻敲他脑袋,“喂,在学校老师没有教过你要尊重长辈吗?起床后不跟我打招呼,突然出现来吓我就算了,我问你话你也不回我?”
尤语凛还是头也不抬,只是手里的筷子停了,“你在厨房忙碌时候我就已经起来去洗漱了,我洗漱完毕过来的,随便喊了你一声,你没理我,我也就不管你。”
尤语蔓一脸懵,“是吗?你有喊我啊?我没听见,一抬头就看见你坐在那里了。好吧。”
她坐了下来,却没有动早餐,而是托着腮帮子盯着尤语凛进食。
尤语凛完全把她当做空气,无视她的注视,专心致志地吃着早餐。
尤语蔓瞧见自己的注视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有些沮丧,“小凛,你只是个小学生,怎么越来越像个老头啦……还是小时候的你可爱。”
尤语凛放下手中的筷子,看了她一眼,“你刚才犯了两个错误,一个是拿筷子敲头,一个是不尊重饭桌,行为无礼。如果他在,一定会狠狠训你。”
尤成宇一直教导他们,什么场合做什么样的事,不能在饭桌上玩耍,做无谓的事情,也不能拿碗筷做无聊的事情,比如用筷子敲碗敲桌子之类,这些都是被视为粗鲁无礼,要被骂一顿的。
“嘿嘿。”尤语蔓笑笑,“就是爸不在我才敢放肆一点,你不会告状吧?至于我坐在这儿却不吃早餐嘛,我这是等咱妈起床呢!
你也知道,她这人爱热闹,如果我们都吃饱了,她会没胃口的。”
尤语凛没有回话,而是低头继续进食。
尤语蔓得了个自讨没趣,但也不恼,毕竟这个弟弟近几年都是这种态度,她已经习惯了。
再恶劣的臭屁孩子都遇过了,殷奇致和林宇梧都比这个弟弟要熊得多,自己不也没生气。
更何况这是自己亲弟弟呢。
“……你和妈,真是两个幸福的人。”
“……啊?”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尤语蔓听见面前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呢喃后一愣,不敢置信尤语凛会突然主动说话。
而且还是这样的话。
她不懂他为什么大清早地突然说出这句话来。
“我吃饱了。”
尤语凛站起身来就准备回房,尤语蔓连忙站起身来去拉他,“小凛,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幸福吗?虽然爸很严厉,但他也一样因为我们的存在而感到幸福啊!你为什么觉得不幸福呢?”
尤语凛抬起手就想甩开她,但想了想,最终还是放下了欲要挣脱的手。
“只有傻瓜得跟你一样的人才说得出这种话来。”他侧目,意味深长地看着尤语蔓,“你又怎么知道,他是幸福呢?你又怎么敢问我,我为什么不幸福呢?”
说着话的尤语凛,脸色依旧冰冷,只是语气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来。
尤语蔓这几年来是第一次听到弟弟在自己面前表露出情绪波动来。
虽然他所说的让她云里雾里,但她能听出来,尤语凛似乎在独自承受着什么事情。
她握紧了尤语凛的手腕,蹙眉道,“小凛,你一定不止因为几年前父亲那一顿骂才性情大变。我一直在等你开口说话,我很想跟以前一样,你还是黏着我,把你那点小心思都告诉我。”
“不用了。”尤语凛面色重新冷硬起来,刚融化的一点雪水马上又冻出厚厚一层坚冰。
但当他看见尤语蔓那双清澈纯透的眼睛后,他脸色又软了下来。
“姐。”
尤语凛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尤语蔓一愣,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手心全是汗。
“你和妈妈幸福就够了。”
“你和爸爸也要。”尤语蔓紧紧扣住他柔软的掌心,“虽然你一直以最冷漠最坚硬的态度面对我们,可我从没有放弃过你,我一直等你愿意对我敞开心扉。”
“我知道。”尤语凛垂眸,“总有一天,会的,我……需要时间。”
“多久?”尤语蔓不肯就此放他走,好不容易把这个紧密得严丝合缝的蚌开了口子,她绝不想放弃。
“我不知道。”
尤语蔓张嘴还想再追问,但看见弟弟逃避的眼神,她意识到他内心的激烈挣扎,而且这内心争斗正在给他带来痛苦。
也许他确实还需要时间,咄咄逼人无济于事。
尤语蔓握住他的手劲松懈了,改为调皮地捏了一下他的手,对他笑颜如花,“好的我愚蠢的欧豆豆!我等你不会害羞对我说出心里话那一天。”
“我愚蠢的欧豆豆”是以前尤语凛特别喜欢的一个日漫里一个重要配角的经典台词,欧豆豆是弟弟的意思,所以尤语蔓特别喜欢拿这句来调侃他。
听见这熟悉又亲昵的称呼,尤语凛似乎触电一样,立即挣脱了尤语蔓,快步回房去了。
身后的尤语蔓在他回房后,脸上的笑意立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愁云惨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