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空旷的大殿之中回声阵阵,悬浮在半空中的无炎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看着陈凡,又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之前清瑶说起斩龙人传说的时候她并不觉得如何。
死在这里也无可厚非,见惯了生死,无炎没有什么看不开的。
问题是,陈凡怎么知道死在这里的是斩龙人?
还如此确定!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任由无炎如何聪慧也想不通了。
陈凡并没有理会无炎,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尸骨上面,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还不到时候么?”
片刻之后,他的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无法拆解的谜团。
“什么还……”
无炎刚一开口,却被另外的声音打断。
“确实还没有到时候,预言果然是真的,只有你能够来到这里。”
无炎心中警铃大作,立刻看向声音的来源。
却见大厅之中的角落里面,清瑶的身影缓缓出现。
此刻的她与之前的模样并没有差别,可是却仿佛换了个人,举手投足之间满是高贵和出尘的气息,一举一动更是仿佛受过严苛的训练,规矩得让人觉得不协调。
如今的清瑶脱下了裙装,换上了厚重的铠甲,晶莹剔透浑然一体,仿佛是天然雕琢而成一样,那甲胄就像是长在身上,而不是穿戴上的。
被这种变化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无炎下意识皱眉,却猛的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清瑶脚下的影子十分古怪。
那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样子。
背后生长着四对舒展的羽翼,手中则是锋利的长矛,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突然,却给人凛然不可侵犯的感觉。
无炎只觉得一切都像是在做梦,所有的见识都失去了效用,否则怎么会无法解释眼前发生的事情。
然而陈凡对于清瑶的出现以及表现出来的怪异并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将目光落在眼前的骸骨上。
清瑶也不觉得如何,就站在距离他们很远的,宝藏堆中的柱子旁,似乎在自说自话,又仿佛是在询问:“大概预言没有料到的是你竟然这么快就看出端倪,甚至还找到了应对之法,可惜,意义不大。”
陈凡还是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一时间,可是那寂静之中却充斥着无形的肃杀。
无炎有些畏惧的看向陈凡,这是他们相识以来,她第一次看到如此愤怒的陈凡。
没有什么歇斯底里,也没有狂躁暴怒,甚至连多余的动作,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冷静得莫名其妙,却让人不寒而栗。
“乾天圣子不需要自责,这本就不是你的错,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结果,从建造这里的那一天开启,从万年前那个女疯子踏入这里的时候起,而你不过是结尾附近的一环罢了,其实你弄晕他的意义不大,墨七的死亡已经注定了。”
无炎听得云山雾罩,清瑶的话让人十分费解。
她不明白,陈凡和回梦镇的建造有什么关系?
中间为何又会牵扯到万年前那个不知名姓的女疯子?
墨七的死亡已经注定又是什么意思?
陈凡仿佛终于听到了对方的话,他默默直起身子,然后转过头来,注视着清瑶看了半晌,有不解,也有诧异,更多的则是愤怒。
“老实说我很难理解你们这些将信仰看得无比重要的家伙。”陈凡的声音缓缓响起,“为什么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会让你们放弃所有,要知道,即便是从利益的角度来看,你这样做也无法获得任何回报。”
此言一出,清瑶的表情微微僵硬,似乎没有想到陈凡会问这样的问题。
沉默片刻,她开口道:“当现实已经没有任何希望,剩下的也只有虚无缥缈的信仰了,多少还能够留个念想吧。”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
“其实我很羡慕东域的人族,你们所相信的似乎更加有意义一些。”
面对语气中满是赞赏和羡慕的清瑶,陈凡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语气却柔软了几分:“你也可以的,你们也可以的,我可以想办法替你们寻找到安息之地。”
“你果然是做不了坏人呀。”清瑶笑了,笑容有些凄惨,“就算是我肯,可是我的同族却不会如此,他们没有在东域生活过,哦不,还是有的,可惜他们没有看到过东域古人族先贤的样子,也不认识你,从记忆中了解的事情终归只是冰冷的画面和声音的文字。”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叹息,清瑶又道:“而他们,已经学不会思考了。”
“你不一样。”陈凡开口道。
“是呀,我不一样,可正因为如此,我无法放弃我的同族。”清瑶的笑容忽然变得十分灿烂,“看,这就是你们的文明,充满了矛盾却又无比灿烂。”
“你们绝对理性而又情感充沛,就像建造这座坟墓的人,明明看到了结局,明明有办法避开,却选择了忍辱负重,郁郁而终,为的是让一些素不相识的人活下来。”
“就像远古时期的古人族先贤,他们有机会赢得,有机会站在神域今天的位置,可是他们选择了死亡,因为他们不愿意违背本心。”
“就像万年前那个女疯子,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可最终却选择抹掉一切存在的痕迹,为的只是留下所谓的希望。”
“还有你,能够来到这里说明已经大致明白了回梦镇的本质,可还是义无反顾的来了,你明知道怎么做才能够增加胜利的希望,却还是将他打晕丢在外面,只是不希望他看到最终那个无法改变的结局。”
陈凡张了张嘴,想要否认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最终只能够点点头道:“也许你说的都对,但我还是不相信你们的能力真的无懈可击。”
“没用的。”清瑶笑了笑,“回梦镇这个名字有两层意思,其一是暗示这里是梦中,其二则是回到过去,回归现实,用你们东域的说法,这里处于光影长河之中,是某些现实的具象化,而我们的祖先则将其编织入梦境中,控制所有进入这里生灵所看到的现实。”
“真假交替之中,即便是你明白了这个原理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你不知道看到的哪些是未来,哪些是梦境。”
“当你看到自己的未来之后,那个存在就被固定,成为光影长河中的礁石,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都不会改变。”
此言一出,无炎瞬间便反应过来,脑海中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来。
许多东西都变得清晰起来。
之前陈凡提出的种种疑点,回梦镇中的种种诡异都有了清晰的脉络。
回梦镇的一切之所以如此不合常规却又好像说得通原因就在这里,因为它是每个进入这里的生灵用梦境编织的,而这些生灵并不在同一个时代。
就如同这座陵墓大门的花纹,甬道中自动亮起的光芒,这些都是陈凡的想法,因为通幽梦境的缘故成了现实,却又因为是陈凡梦到了这些,导致陵墓被建造成这样子。
逻辑有些混乱,但又好像说得通。
心中的猜测被证实,可是无炎并没有丝毫喜悦。
因为,他们刚刚的行动可能害死了很多人,更因为他们可能亲自将自己送上了断头台。
“为什么会有灭妖令这个不受到回梦镇影响的存在?”陈凡想了想,还是问出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虽然这个答案他已经有所猜测。
“造化弄人吧。”清瑶并没有隐瞒的意思,“因为这个梦境的主人梦到了你,在他的眼中,这一刻就是重点,即便是有能力可以游走在光影长河中,想要确定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也很困难,何况是这种牵扯重大的。”
“他看到了某些结果,却无法左右过程,这就是所谓的悲哀吧,何况能够游走在光影长河中的不止一人,也不只是人。”
……
“砰!”
猛烈的冲击掀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各色光芒流转,半空中,数道人影手段尽出,攻击着面前有着十六对羽翼的敌人。
他们不止一次面对过这样的对手,但羽翼多到这个数量的还是第一次。
虽然,对方的力量是借来的,可是凭借着他们现在的实力只是在拖延时间,无法真正地杀死对方。
那看似恢弘盛大地攻击根本无法起到作用。
然而,战场下方,那个持刀的老者对于这一切却充耳不闻。
他的身体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却写满了坚毅,他的头发飞快地变白,只是一瞬间对于他而言却仿佛过了千万年。
终于,那抹穿过时间与空间阻隔的意念回归。
手中长刀顷刻间粉碎。
男人缓缓张开双眸,浑浊中却又有几分激动。
“陵墓么?”
他抬起头看向空中激烈的战场,看向慷慨赴死的战友,看向那个无法战胜的敌人。
在那个混乱的时代,战争多到数不过来,声名鹊起的豪杰无数,每个人都在战斗,用死亡来守护身后的一切。
可威名远播的刀圣却在一场战斗后突然消失了。
圣城之战十分惨烈,有人亲眼看到在战斗最关键的时刻,刀圣临阵脱逃,留下战友和敌人同归于尽。
于是乎,曾经被无数人敬仰的刀圣一夜间声名狼藉,骂声遍地。
当然,在那样的乱世,这种事情很快就烟消云散。
只是,刀圣的名号消失不见,那是个令人感觉到耻辱的称呼。
那个持刀人的名字也同样被人唾弃,不再被提起。
昔日的英雄一夜之间化作尘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