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咏的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动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陈凡。
陈凡也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能够看得这么透彻,几乎分析出了他一系列举动的最终目标。
提出一种新制度,团结底层人民,看似给了所有人选择,手段也不算太强硬。
可实际上他没有给任何人留下选择。
很简单的道理,浅渊城是否成功其实都不重要,主要的是他的理念被扩散开来。
当东域的修者感受到威胁之后,他们会做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那就是用更加强势,可怕的手段来压制,控制普通人。
由上而下,人人如此。
当底层人民和中层修者被逼迫到走投无路,不得不反抗的时候,他的目的也可以达成。
这种结果是必然会出现的,因为东域的传统规则就是弱肉强食,为了活着不择手段。
只不过,那种情况是陈凡最后的保险手段,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可以少死一些人达成目的。
但云梦的事情确实让他有些心寒。
有些人跪久了终归不愿意站起来。
这才多长时间,浅渊城的官员里面又有想要混日子的了。
可陈凡却无可奈何,终究是底子太差,而旧规则观念根深蒂固,第一批反抗者也不是自然觉醒。
这场会议最终什么都没有商讨出来便结束了。
赵仙儿看着起身离开的陈凡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她本应该是最坚定的支持者,可终究,她还是试图妥协。
赵仙儿很清楚,这一刻开始,她和陈凡的合作之路已经有了分歧,或者说,陈凡不会继续和以前一样信任她了。
离开议事厅的陈凡忽然抬起头。
浅渊城上空灰蒙蒙的雾气就像是他此刻的处境,前路漫漫,不知未来。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在这里,他终究还是一个人。
“你可以不用背负这些的。”
秦初见的身影悄然出现。
她能够感受到陈凡身上那种无尽的孤独感,以前或许不同,但现在多少明白了些。
倒不是张咏的话简单易懂,而是她看到了议事厅内,陈凡独自站在所有人的对面。
可与人言无一二的感觉她明白。
“晚了。”陈凡惨淡一笑,“如果没有开始的话,我或许不需要背负,但现在,我不能输。”
“我不懂。”
陈凡笑了笑,伸手将秦初见耳边的发丝理顺,悠悠道:“其实我也不懂,这大概就是天朝上国与生俱来的骄傲吧。”
秦初见没有阻止陈凡的动作。
王朝他知道,天朝上国是什么意思?
她不明白,却并没有多问。
激动之下开口的陈凡并没有解释的打算,又或者说,他是知道秦初见不会追问所以才会开口。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那种感情。
大概就是,我自己可以是个废物,可以一事无成,可以被人看不起。
但身上传承的文化不行。
独自一人可以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混日子,但当思想碰撞的时候便不能认输。
秦初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陪着陈凡离开。
她只是一柄剑,不需要知道太多。
……
浅渊城的百姓不知道例行会议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所有人都沉浸在第二次募兵的喜悦当中。
之前保卫战当中,民兵队伍损伤惨重,更有一部分得到了晋升,人数锐减。
因此第二次募兵的人数增加了两倍,其中不仅有正式的民兵队伍还有预备役。
目前城内基本恢复稳定,又有大批囚徒工作,兵员还不算紧张。
何况不管是预备役还是正式民兵团的待遇都很好,充足的食物,丰厚的报酬,还有作为军人家属的一系列特权。
当然,最主要的是还是荣誉。
陈凡特意下令修建了祠堂和纪念碑,还为战死的家属送去了锦旗,勋章,匾额。
这些是没有修者普通人之分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东域的百姓对修者还是有向往之情的,普通人突然有了修者站在一起的资格,何况还有那么丰厚的福利待遇,更主要的是那至高无上的荣誉。
种种条件加持下,大家入伍的热情高涨。
陈凡甚至将记忆中一人参军全家光荣之类的口号也都用上,彻底点燃了浅渊城。
而这样做的直接效果就是,浅渊城内的每家每户,沾亲带故的都有在民兵团的人。
如此一来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最主要的是,真正做到了军民一体,只要能够继续传承下去,浅渊城的基本盘就稳定了。
因为民兵团的下一步晋升就是修者队伍,后续还会根据功勋不同成为浅渊城的政要人员或者回到基层任职。
当然,这是后话。
但效果如何已经可以预见。
唯一让陈凡有些头疼的还是修者问题。
这玩意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培养出来的,目前浅渊城确实需要从外界招募修者。
指望他们一夜之间改掉旧习惯,换上新思想是不可能的。
威逼利诱倒是勉强可以让他们接受新政和律法,可长久下来不是办法,而且这种雇佣兵性质的人员可信度不够高,遇到事情容易成为突破口。
在这招募的修者强弱也是个问题。
太强大的很难控制,以普通人为基础的政务体系几乎无法压制。
太弱的话有没有什么意义,根本派不上用场。
陈凡也不得不承认,之前的考虑确实有不周祥的地方,在他的观念中,修者其实与武器并无不同。
但实际上,修者终归还是人,加之东域的整体环境让多数修者的观念十分扭曲,讲道理什么的根本行不通。
陈凡思虑再三之后叫来了在研究所日夜埋头苦干的孔锦绣,私下交代任务。
既然修者和武器的作用差不多,那么武器可以扣上保险,避免误伤。
修者呢?
是不是也有同样的办法。
血卫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他要做的不过是在血卫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至于人不人道的,陈凡并不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