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延宗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拉住。
紧接着对方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直接将这位王家公子整懵了。
至于他身后的护卫刚要有所动作,便看到来人身后跟着的女子剑眉一挑,杀气弥漫,当下便没有了出手的勇气。
几名侍卫也是头疼不已。
若说以前不知道浅渊城是什么地方,可是那场大战之后难能不知道。
据说上次景行长老来这里都差点吃瘪,他们这点本事怎么可能保护得好公子。
可没办法,上头有命令,他们就只能够执行。
哪知道来了之后发生的事情更加诡异。
堂堂王家嫡系公子竟然和贫民混在一起,天天在工地干活,他们能说什么,只能换了衣服跟着干呗,生怕小主人累着。
可这活还没干明白呢,就被人找上门来,直接带到了城主府里面。
来的时候他们可是看得清楚,这里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各种阵法禁制摆在明面上的就数不过来,谁知道暗地里面还藏着多少。
他们这几个人别说杀出去,真要动手能抗住几下都是个问题。
偏偏公子还没有反抗就进来了,要不说自报家门,还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活了这么多年,头回遇见这样的事情呀。
而且,听说这位乾天圣子可是脾气不好,就说之前的大战,似乎连神宫的面子都没有给。
如今浅渊城发生的事情早就被各方势力的可以操作下被传得神乎其神,甚至有传言说,神宫神女清瑶被陈凡XXOO之后囚禁在城内作为禁脔,毕竟自从清瑶最后一次现身就是在浅渊城,那之后便没有人见到了。
“那个,这位就是乾天圣子吧,在下王延宗见过圣子,见过秦师姐,云姑娘。”
好不容易恢复自由身,王延宗粗略一瞥便认出了眼前的三的人身份,然后老老实实的见礼问好,连云霓裳都没有放过。
陈凡微微一笑,还行,王景行看来是学乖了,派来的人还挺上道的,当下便挥了挥手道:“公子不用客气,请上座,霓裳,奉茶。”
秦初见随着陈凡落座,云霓裳只觉得离开吩咐下人几声,又招呼王延宗身后的几名侍卫落座。
之前她不知道陈凡对于这位不请自来的王家人什么态度,所以没有多少礼遇。
此刻看陈凡的意思便知道自家公子又在打什么算盘,当然是全力配合,至于招呼对方下属这种事情,她丝毫没有芥蒂。
说到底自己不也是下人嘛。
几名侍卫连声说不敢,偷偷地看向小主人,见王延宗点头才乖巧地坐下。
虽然是王家的侍卫,但不管是修为还是资历他们都差得很远,平日里倒也是见过些大场面,但要说被主人家招待落座是不可能的事情。
主要是从来没有人在乎过他们。
王家公子身边的侍卫,或许在一些二三流势力的眼中高不可攀,可在一流势力眼中,仍旧是下人。
王延宗坐下之后直接掏出一个账本,连同一枚传音玉简道:“这是最近这段时间期刊的收益和关于未来一些谋划,还请圣子过目。”
按理说,这些事情其实口述或者是下面人对接就可以,但王家显然是尊重陈凡的意思,又或者是觉得这种留下书面凭证的方式不错,索性便按照他的习惯进行。
不管目的是什么,至少态度给得是足够的。
云霓裳接过东西交给陈凡。
粗略地扫了一眼之后,陈凡便打开传音玉简,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
玉简中是王景行的声音,看似并没有什么隐秘的事情,大部分都是唠家常。
一方面夸赞陈凡,一方面又说起家中的事务如何忧心,近些日子遇到哪些麻烦。
听起来完全不是一个家族的首脑人物应该说的话,更像是在家赋闲老大爷的吐槽。
甚至关于王景行的来意,目的以及日后安排都没有说。
看起来很反常,但陈凡大概明白了王景行的意思。
和陈家不同,王家是嫡系,旁系已经多年来积攒的利益集团共同组成的,而王景行的权力来自自身强大的实力以及王家人嫡系的身份。
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
但实际上,上次的交谈中,陈凡已经点出了问题所在,没有强大实力作为支撑,一切都是空谈。
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被夺走,王家人也不例外,或许王景行百年之后,他这一脉不会倒台,但不管是待遇还是权力都会下降,两三代没有能够出现强者就会被剔除核心圈子,三五代没有就会沦为不值一提的存在。
谁家还没有个穷亲戚的缘故就在于此,自己立不住,再高贵的血脉,身份都是枉然。
小说的主角为何都是被家族瞧不起的,原因也在于此,你高高在上的时候无所谓,可一旦跌落到尘埃中,总会有人忍不住过来踩上几脚,做这种事情的往往都是亲近的人。
远的羡慕,近的嫉妒。
旁人潮起潮落都是人家的事情,最多就是腹诽几句,嘲笑几句,真要动手了,人家家里人不会坐视不管。
他们能欺负是一回事,外人来欺负又是另一回事。
于是乎,那些嫉妒的人自然选择欺负离得近的。
人性如此,越是庞大的势力内部这种情况越多,而在东域的大环境下,这种事情更是习以为常。
王景行能够走到今天,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些。
陈凡之前那番话看似批判的是整个东域的风气,可何尝不是在说他王景行。
一辈子风风光光,明知道死后后辈儿孙会落魄却无可奈何,以前是时也命也。
儿子孙子里面都没有能成才的,那就只能够认命,尽可能地铺路,希望自己死后会有人念着旧情。
可王景行也知道,那不过是奢望罢了,王家人他太了解了,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陈凡靠谱一点。
至少那小子所谓的契约精神还是值得信任的。
于是乎,便有王延宗偷偷来到浅渊城,王景行啰嗦家长里短这一幕的发生。
陈凡知道,王景行已经在隐晦地表达两个意思。
将孙子送过来是给自己的后辈儿孙留下一条退路。
那看似啰嗦的言语则透露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趁着手中有权力改革王家。
陈凡确实没有想到王景行有着魄力,敢从内部入手挑战王家的权威,或许这就是拥有强大实力的底气吧。
“老爷子还真是老当益壮呀。”
心情复杂的陈凡看向王延宗,终究还是没有好意思直接询问他带来了什么好处。
你要用孙子给后辈留后路,自然要做出一些交换。
陈凡相信王景行明白这个道理,王延宗也知道。
大家都是聪明人,那些东西应该就是王延宗站稳脚跟和保命的底牌。
王延宗听出陈凡的意思,也没有否认,开口道:“爷爷原本是犹豫的,可听说圣子守住浅渊城的办法之后还是决定试一试。”
“那么你呢?”陈凡反问道。
收留王延宗是一回事,怎么安排是另一回事。
这位带着诚意来投诚的王家弟子肯定不能够亏待,但如果理念不合肯定也不能够安排在高位,即便会因此留下嫌隙,拿不到好处。
王延宗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淡淡道:“或许吧,感情可能真的比实力更重要,可实力确实生存必不可少的条件,可能的情况下,我不介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陈凡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听得出来王延宗感情上的不满,但可以理解。
原本的王家嫡系少爷,结果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之后可能还要脱离家族,甚至被抛弃,许多年不见天日,为的只是一个可能性,换作是他也肯定不服。
但王延宗却又克制住了不满,答案既没有偏执也没有奉承,表达的意思是我可以尝试。
还算是不错吧。
接下来陈凡又问了几个问题,大致上都围绕着王延宗的个人情况,同时开启了档案馆进行对照,基本算是有了个了解。
“王公子初来乍到,陈某本应该一尽地主之谊,可惜我这里遇到一件事情,还希望王公子参详一二。”
陈凡话锋一转,没有了先前的和气。
王延宗眼眸中闪过一抹冰冷。
这就等不及了么?
开始索要好处了。
果然,这位乾天圣子也不能够免俗。
不等他回答,陈凡便抛出一块金属,王延宗下意识接过,片刻之后道:“这是钢锭?”
陈凡点了点头道:“王公子可有门路?”
王延宗犹豫了一下说道:“有,圣子需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不限于钢锭,铜铁都可以,原始矿石也行,不管你弄来多少,浅渊城都会收购。”
“收购?”
王延宗不由得一怔。
“自然是收购,难道王公子认为我会白要你的东西?”陈凡笑了笑说道,“王公子在浅渊城也有几天了,难道不知道这里首要规矩就是尽可能做到公平,不管是我或者公主殿下还是贩夫走卒,都是如此。”
王延宗犹豫了一下,起身行了一礼。
“是在下目光短浅。”
陈凡听得出他话中的不信任,却也不在意,淡淡道:“王公子,来日方长,不过接下来可能要委屈你一段时间。”
王延宗被如此巨大跳跃性的谈话弄得一愣,但还是很快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委屈吗?
来之前便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