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孙昊和双儿从扬州北郊一个私港登上船只,离开了因昨夜知州府和通判府再度遭劫,又开始纷乱起来的扬州城。临行前,孙昊叮嘱这两夜劫来的不义之财,除了秦守业家的已经有了安排,剩下的一半解送到江宁府,让整个江苏青木堂行事都能宽裕些,多给天地会招些人手,两成留在扬州分舵,最后三成,慢慢查明这些年里被几个恶贼压迫得最厉害的人家,丢入他们院中作为补偿。冯正奎一一记下,拍胸脯让香主哥哥尽管放心,他自会安排妥当。
吴之荣被割了舌头,点了穴道塞在底仓,四个扬州分舵有操船经验的弟兄分别充当船夫、船老大,护送二人从运河北上。他们的船小轻便,又没装什么货物,比运河中其他纲船货船速度快很多,一路之上,每当路过满清设立的船闸钞关,对方只看船身大小和吃水,便知道船里没装什么货物,乃是客船,这边再送上几两十几两银子的贿赂,一般便没兵丁上船罗唣了。
在山东聊城,碰到有一艘只有五六个兵丁的钞关巡查小船,那绿营外委把总收了二两银子,仍然非要上船看看。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青木堂兄弟扮的船夫阻拦不住,便也不再和他废话,冷笑着目送他带人大摇大摆直闯船舱,就再也没有了声息。船只浑若无事继续前行,行出一段到了没人处,船尾噗通噗通扔下几个麻袋,世上就算没这几个绿营官兵了。
一路顺风吃风,无风摇橹,二十多日后的傍晚,就到了天津。几人也不进天津城,在城外河湾一处隶属天地会的私港停靠,刚下船就有个眼熟的兄弟匆匆迎上来:“香主,您可算回来了,京中传来消息,沐王府的人找了您快一个月了!京城的兄弟也是,都快急疯了!”
孙昊一惊,问道:“出什么事了?”
“报信的人没说,只是说李大哥让他们四下通知本堂兄弟,让咱们一见到香主,就叫您老人家赶紧回京。他们分做几路,又要接着去陕西、湖南找您,看来确是大事。”
居然还找到陕西、湖南去了!孙昊凝眉思索,试图回忆这段时间原著中有什么大事发生。只是自从他在皇宫制服毛东珠、又劝住了韦小宝不要向康熙透露顺治活着开始,鹿鼎记的故事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原著里最多只有后来的“杀龟大会”召开可能影响不到,其他的都不能再做参考了。
难道是白寒松伤情有变?除此之外,他想不出短短三四个月,在张家口落脚的沐王府会出什么事,只得回了京城再问,便对跟下船来的双儿道:“双儿,你也听到了,我有急事要立刻回京,你就先带这四位大哥,我再派一两个天津本地的姐妹给你们带路,一起押着吴之荣回庄家,血祭之事,我是来不了了,代我给馍霜、谟雪姐妹道个歉。”
“是,公子,您正事要紧,既然已经到了天津,离庄家也只有几日路程,还有几位大哥和公子您找的姐姐护送,不会出问题的。”双儿乖巧点头。
孙昊又对四名扬州弟兄道:“几位兄弟,还要再辛苦你们几日了。”四人都拱手躬身道:“属下分内之事。”
他再叫天津的兄弟去找一两个本地会中的可靠姐妹来,一是给双儿等五人带路,二是多了一两个女子陪伴双儿,路上也要方便些。
安排好之后,天色已经全黑,他也等不及明日了,抱了抱双儿,便骑了匹马夤夜出发,疾驰整晚,第二天北京城门刚开,就进了城。
回到甜水井胡同,坐镇总舵的李力世见到风尘仆仆的孙昊,又惊又喜,不待他问,便急道:“香主!二十多天之前,沐王府在张家口附近遇袭,方姑娘和小郡主等十多个年轻的被人抓走了!”
“什么!”孙昊大惊,下意识在识海内打开系统日志,查看方怡的状态和发电记录,发现差不多就是他和双儿快到扬州的前后一两日,方怡传过来的思念突然有一个拔高的波动,持续了大约两三天,之后渐渐平复,恢复成了比平时稍高一点的水平,身体状态也一直是“良好”。
因为他知道女人是感性动物,陶红英和建宁在触景生情、或者月事前后的情绪不稳时,思念偶尔也会起伏数日。他当时看见了方怡的波动,却没往深里想,此时再对照李力世的话,大概便是方怡遇袭之时和被抓之后,希望他能在身边的强烈情感导致的电量传输异常。
不过从持续至今的平稳发电量来看,她和沐剑屏的处境应该还算安全,而且没受到什么欺辱。孙昊稍感放心,沉着脸问道:“具体怎么回事,李大哥详细说说。”
“十七八日之前,沐王府小公爷找上门来,问我你到了哪里,我回答香主出去云游了,还给方姑娘写过信解释过,又看他神色焦急,就问出了什么事。小公爷说,他们最近在张家口做对草原的转手生意,仗着人多,武力也不错,几月来收获不少,不免也得罪了些人。就有不知是哪一家的后台,几个高手带着一两百人,趁着他和柳大洪等率商队出发去草原的第二天,夜里突袭了他们在后方张家口的家眷,虽然没杀人,但掳走了十多个年轻的男女后辈,至今不知所踪。”
“可知道那几个高手的形象?”鹿鼎记里可称为高手的却没多少人,若是知道人物形象,说不定他就能猜出来了。
“领头的几人中,有一个使雁瓴刀的黑须道人,一个极高极瘦的头陀,使的一柄有九个钢环的泼风大环刀,还有一个黑衣老者,使的是一对鸳鸯短剑……”
孙昊听到极高极瘦的头陀,便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了。
神龙教!
没想到方怡和小郡主她们都到了北方的张家口,而且和沐王府的大队人马汇合在了一起,居然还是没逃掉被神龙教抓去强迫入教这一劫。
仔细想想,神龙教地处辽东大海之中,人数众多,若是没些赚钱的营生,一个小小的蛇岛也养不起那许多人。想来就是神龙教在张家口也有生意,被沐王府横插一腿后心中不满,又见他们家眷中多有教主夫人喜欢的、资质上佳的少年少女,便招来了教中高手,趁夜突袭。
神龙教主夫人苏荃为了培植自己的势力,对抗教中武功较高的一百多个老兄弟,大肆扩充五龙门下的少年少女。这些少年男女,总不能去抓些大字不识的农家子弟、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抑或缠了小脚路都走不远的富家女子充数吧?总得是武林中人的少年子弟,有些武艺根基的才可**训练。
那可不得在武林中的小门小派、或者沐王府这种破落势力里去抓?
“我知道了,李大哥你派人去通知小公爷,我已经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了,立刻就动身去找,让他们稍安勿躁,不要太过忧心。”
李力世大奇,香主一听那几个高手的外形就知道是什么人了,而天地会收集来的情报他归档时都看过,怎么却没有丝毫印象?忙问:“香主,那些是什么人?”
“是辽东的神龙教,他们虽然也偶在江湖出没,但行事隐秘,总坛又僻处辽东大海,故此名声不响。鞑子不许汉人出关,辽东的情报对我们天地会来说一片空白,李大哥你不知道也不足为奇。”孙昊冷静道:“你先去派人通知小公爷,不过叫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一切交给我。”
李力世拱手道:“遵命。”匆匆去唤人传话。
孙昊独坐在厅上,脸色变冷:“系统,你不是说可以指定出现位置么,那我现在返回现代,再过来的时候指定神龙岛,可不可以?”
“很抱歉,当前世界没有卫星图像和全球定位,系统无法入侵通讯卫星网络获取主人没去过的地方地形数据,盲目传送可能出现偏差,危及主人生命安全,系统不建议执行该指令。”
“也就是说,在鹿鼎记时空,只有我去过的地方才能指定位置?”
“是的。”
“那对面呢?”
“基本上只要是在卫星能定位的室外都可以。”
“我知道了。”
既然不能直接传送,那就找人带路罢。孙昊给李力世打了个招呼,来到巷子尽头那间自己和陶红英约会的小院,拿出数月前用过的硅胶头套、太监服饰,再次扮成太监,直入皇宫。
这个时间,韦小宝大约在上书房上值,他也不去尚膳监了,径直来到慈宁宫,不等通报,摸出太后的金牌便往里闯,慈宁宫的太监宫女大多对这个嚣张之极、连柳姑姑都要对他行礼的英俊太监记忆深刻,见他拿着太后令牌又闯进来,并无一人敢阻拦。
来到后面寝殿,柳燕正守在门口,见到他身影,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喜色,屈膝万福,压低声道:“主人万福金安,您云游回来了?”
“把下人都斥退,跟着进来,我有话要问你们。”孙昊板着脸,大步跨入寝宫,柳燕忙挥手斥退庭院和廊下的太监宫女,让他们退出后院,转身急急入内。
“啊!阿玛!”寝殿中刚给母后请完安还没走的建宁一声惊呼,大喜之下飞扑过来,叫道:“您回来啦!想死女儿了!”
孙昊张臂将带球撞人的丫头接住,揉了揉她脑袋,道:“我有急事要找你娘,你先去外面玩会儿。”
建宁噘嘴道:“那待会儿你们说完了,阿玛要陪人家玩哦!”
“今天不行,我一会儿又要走。”孙昊按捺住心急,拧了拧她脸蛋,道:“等我下次回来,好好陪你几天。”
建宁见他眉头紧锁,隐有怒色,也不敢太痴缠,答应一声:“哦,那好吧!”恋恋不舍地出去了。
毛东珠见他脸色不好,心中害怕,战战兢兢上前来,和柳燕一起跪下。毛东珠小心翼翼问道:“主人,您……您云游可是碰上什么不顺心之事了?”
“与云游无关。”孙昊冷着脸道:“我今日刚回北京,就听说神龙教掳走了我未过门的小妾,去做赤龙门的弟子!”
二女大惊失色,毛东珠颤声道:“主……主人明鉴,这事可跟我和阿燕没、没关系……我们自从……”
“我当然知道和你们没关系。”孙昊打断她道:“你们知不知道去神龙岛的海路?洪安通真是活腻歪了,我不去惹他,他却来惹我!”如果神龙岛的位置和后世旅顺口海外不到十公里的蛇岛一样,他当然知道怎么走,就是怕又像重阳宫的位置似的,两个位面有细微区别,还是找人带路稳当。
听他话里的意思,这就要打上神龙岛了?毛东珠心下喜忧参半,既担心他被洪教主杀了,自己的“三尸脑神丹”解药没了着落,又禁不住幻想若是他赢了,就应诺给自己驱逐尸虫,从此再无性命之忧。她还没说话,柳燕心思相对简单,已经嚷嚷起来:“主人!我们都知道,不过师姐已经十多年没出过宫了,身份也不宜轻动,还是奴婢带您去吧!”
孙昊的本意也是如此,毛东珠在宫里的地位来之不易,不能还没发挥什么作用就随便丢弃了,便道:“好,你跟我走。”
他也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柳燕忙爬起来跟上。门外庭院里,建宁还背着手,闷闷不乐在踢树下的石块,见他出来,小嘴儿一撅,俏丽的脸蛋儿上写满了不高兴。
对付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孙昊倒是轻车熟路,上前轻轻抱了抱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建宁立刻转怨为喜,搂着他手臂叫道:“当真?阿玛可不许骗人!”
“婊子养的臭丫头,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孙昊笑骂着,在她屁股上狠狠抽了一记,建宁“啊!”地一声娇呼,捂着屁股,脸蛋儿发红,吃吃笑道:“那人家可就等着了!”
从慈宁宫出来,孙昊略一沉吟,对身后的柳燕道:“先去一趟太医院。”
毕竟是孤身闯入敌人大本营,他自己有系统傍身,电量充足,受伤再重也无妨,又有防刺服背心,根本不怕敌人围攻,但若想少耗费些力气,顺便保证方怡和小郡主还有其他沐王府子弟的安全,那就不妨用用青龙使许雪亭用过的法子。原著上说,那百花腹蛇膏混合鲜血,乃是炼制香料的秘法,普通人闻了只会精神舒畅,并无不适,只有经常喝雄黄药酒避蛇的人才会筋酥骨软,不会是什么皇宫中的禁药。太医院里即使没有,让太医们配出一些,想来也不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