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颜晋和孙诚,出现在将军府孙龙的院子,二人落座后,有小厮上了茶,退到了门口。
“孙大哥,找我来有何事?”颜晋不解。
“二弟,大哥此次奉命捉拿要犯,在返回京都的时候,路经一个叫宛城的小县城。”
“碰到了两个继子,打继母一事,而且,继母还是一个双目失明的老婆婆。”
“为兄当时没想到,天下还有如此狠辣之人,就算一无生恩,二无养恩,也不能当街打人,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双目失明的老婆婆。”
“为兄气愤不过,当场喝斥,围观的百姓一看,我们是官兵,纷纷指责这二人的不义行为。”
“经了解,这两个继子,一个是好赌,一个是好酒的,不务正业之徒。”
“因为没有银子,满足自己的私欲,便殴打继母,想从她手中抠出银子。”
“双目失明的老婆婆,听出我是京都口音,便问我张家、胡家、呃..姚家,是不是真的满门抄斩。”
“主犯胡老夫人,是不是真的被凌迟处死,还问我,当时是否在场,可否讲给她听。”
“我当时就很奇怪,这个小县城,虽距京都八百里之遥,听说过话本子一案也正常,可她干嘛,要关心那么血腥的场面。”
“为了试探她,我便如实相告,待我讲完,老婆婆竟然双膝跪地,感谢苍天有眼,替她家小姐报仇,并把三府,骂了个狗血淋头……”
“孙大哥别说了,你告诉我地址,我明日便出发宛城。”颜晋听明白了,这个婆婆,肯定曾是颜府下人:“我要将那两个继子,碎尸万段。”
他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说道。
“二弟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孙龙眼睛一热,眼泪也差点儿掉下来,他拉住颜晋说道:
“老婆婆现在就在府上,两个继子,被我以反叛之名缉拿,已押到了刑部大牢,让他们先吃吃苦苦头,最后…”
他说着,用手在脖子上做了一个动作。
“谢谢孙大哥,先带我去见见她,然后再一起去见娘,看娘怎么说。”颜晋说道。
“好,我们现在就去。”孙龙前面带路,红着眼睛的颜晋、和孙诚跟上。
三人来到一个院子,老婆婆正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喝茶,旁边站着一个婆子伺候着。
老婆婆已换了斩新的衣服,虽然是下人穿着,可气势很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家的主子呢。
“可是孙将军,带了小姐的后人前来?”老婆婆站起说道。
盲人的耳朵果然灵敏,这还有四五丈远呢,她都能听到有人来,而且不止一个人。
“是的婆婆。”孙龙快步上前,回答道。
“晚辈颜晋,拜见婆婆。”他说着,整理了一下衣服,拱手一揖到底。
“使不得少爷,老奴怎敢当少爷的大礼。”老婆婆说着向颜晋方向走去,旁边伺候的婆子急忙去扶她。
“少爷,老奴抖胆,可以摸摸少爷的脸吗?”
“好。”颜晋上前,低头,拿起她的双手,贴在自己脸上,尽管双手粗糙,厚茧刮脸,他却不在乎。
老婆婆仔细的摸着他的脸庞,似喃喃自语:“不、不对,你没一点似我家小姐,和那个负心人之处,你不是我家小姐后人。”
老婆婆激动的说完,抽回了颤抖的双手。
“婆婆,晚辈是颜小姐的义子,叫颜晋,颜小姐的亲生儿子,叫颜虎。”
“去了外地,很快就回来,晚辈带你去见我娘,也就是翠婆婆可好?”颜晋说道。
“翠婆婆、翠婆婆?”老婆婆咀嚼着这个名字。
“颜小姐的贴身丫鬟。”颜晋吸了一下鼻子,提醒道。
“翠儿小姐,翠儿小姐还活着?话本子,翠儿小姐,老奴明白了。”老婆婆突然跪倒在地,放声大哭:“小姐英名啊,小姐英名…..”
三个汉子和伺候婆子四人,也不由的抽泣着。
“婆婆快起来,快起来。”颜晋和孙龙急忙将她扶起:“婆婆,晚辈带你去见娘。”
“好、好。”老婆婆哭泣着说道,可能是太过激动,身子一直发抖,婆子上前,紧紧的挨着她。
“颜二哥,现在得利府上那么多人,恐怕…”孙诚擦了一下眼睛,话说半截。
“无妨,就在得利的院子里就行,婆婆,我们走。”颜晋说着,前面带路。
婆子搀着她,孙家二兄弟在身后,一行五人出了将军府。
到了门口,才想到马车只有一辆,又安排小厮套马车,五人上了车,打马直奔得利府。
待颜晋出现在苍松院,几位少夫人正在打扮。
他也顾不上男女大防,直接走到翠婆婆身边,行礼:“娘,儿有事与娘商议,请娘移步。”
“好。”翠婆婆看了他一眼,起身,颜晋上前搀扶。
周霞看到相公发红的眼睛,心知肯定有事,快步跟上,站在了翠婆婆另一侧,吴慧芳和胡彩儿相视一眼,也跟上。
诸位夫人、小姐一看,知道是有事,但不知是什么事情。
去吧,不太合适,不去吧,又怕错过了什么好机会。
公主回宫,翠婆婆离开,那群女工还在轮换,为林若等人美容呢。
干脆,去,大不了离远些就成了,如果是私事,就躲开好了。
右相夫人唐氏做好了心理建设,抬脚跟了上去。
孟夫人、林夫人等也起身,孙美、林瑶等人也跟上,丫鬟婆子随后。
好嘛,刚才还满满一院子人,现在就剩下那几十名女工,及被她们包围着,还不知道诸位夫人、小姐,已离开的几位少夫人了。
翠婆婆一行人来到苟得利的院子,颜晋推开会议室的门,发现老婆婆已经站了起来。
翠婆婆站在门口,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穆姐姐?”
此话一出,穆婆婆身子颤,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娇容可爱的女子。
一身翠绿萝装,梳着双髻,笑嘻嘻的站在厨房门口:穆姐姐,做什么好吃的呢?
“翠儿小姐,老奴穆芬,见过翠儿小姐。”穆婆婆抖着身子,缓缓行礼。
“穆姐姐不用客气。”翠婆婆快步上前,两双颤抖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穆姐姐,你的眼睛…..”
“没事,老奴的眼睛没事。”穆婆婆说着哭了起来,翠婆婆也跟着流下眼泪。
“穆姐姐,这些年你受苦了。”
“无碍、无碍,和翠儿小姐比起来,老奴受这点苦不算什么。”
“苦的是小姐、怜儿小姐和翠儿小姐你。”穆婆婆的双手,抚摸着翠婆婆满是泪水的脸。
门口的颜晋见此情况,示意婆子离开后,关上了房门。
屋内,剩下这近三十年未见面的一对主仆,再见面,已是近风烛残年。
“穆姐姐,翠儿对不住你,当时小姐为了以防万一,才出此计谋,结果看来,还是小姐英名。”翠婆婆哭道。
屋外,几位夫人、小姐及丫鬟婆子齐聚,谁也没敢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院子里,包括孙龙和孙诚二兄弟。
“是、是小姐英名,只怪老奴愚笨,在将军府,才想明白小姐的苦衷。”
“翠儿小姐,老奴、老奴想去小姐坟前祭拜小姐,三十年了,老奴想小姐,想了三十年了,老天开眼,小姐大仇得报,大仇得报啊。”
穆婆婆哭着:“可老奴受小姐救命之恩,却未能与小姐做任何事情,老奴无能,翠儿小姐,老奴对不起小姐。”
屋内主仆哭的撕心裂肺,屋外的人也抽咽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