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从干枯的灌木丛,从扭曲的松树.....
快点,跑!不要回头!
他就像是在一个噩梦里,积雪的空地变得像流沙一样黏黏糊糊的。
自己被困在原地了!
他把软绵绵的双腿从坑里拽了出来,结果就掉进了一个更深的坑里。
继续下沉,越沉越深,越沉越深.....
雪会有这么黏吗?
在唐冬阳终于意识到这不是雪之后,他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雪里有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东西在抓着自己的裤子。
他使出浑身的力气向前冲了出去。
抓住自己腿的那股力量消失了,靴子从坑里出来了,又踩在了坚硬的地上。
他跳到了一条空旷的小路上,然后从那里跑回了家。
他在家门前不停的喘气。
现在眼前阴郁的一切,从表面看起来似乎毫无威胁。
房子是自己的一道防御线,抵御着那些长翅膀的东西,和藏在积雪下面的东西。唐冬阳被台阶绊了一跤,撞在了门上。
慌乱之中,他忽然留意到了门上的抓痕。
好像是一只用爪子刨门,急着要进去避寒的小狗。
自己出门的时候没注意到这里有这些抓痕。
现在,唐冬阳的心跳声比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更清晰。
他甚至根本听不出来后面到底是不是有什么在跟着他。
万一.....万一他们已经跟上来了,而母亲把门锁上了,怎么办?
唐冬阳已经被恐惧给淹没了。
他伸手拉了拉门,还好门顺势开了。
唐冬阳几乎是滚着进门的,顺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外面传来声音,就好像追赶他的东西已经登上了门外的台阶一样。
他的手指一直从锁上滑下来,没法把锁扣好。
咬紧了牙关,他用力的拉住铁把手,用力的把门猛地关上了。
茫然的盯着门看,有人站在另一边。
这道门可能完全无法抵御门那边的东西。
呼哧呼哧的呼吸声飘进了屋里,一阵阵地向他袭来。
散发着松树和汗水的味道。
刘铭在这地方,渐渐发现了黑熊精也是雄踞一方的势力之一。
虽然他平时看起来的确是和蔼可亲的,可是不代表那就是他真实的样子。但是,刘铭还是觉得,至少他对自己是不错的。
也许他们真的是很投缘,一见面就能成为朋友的那种。
但是他其实已经过了那个天真的年纪了。
就连爱情,他都已经不怎么相信了。
更何况是友情呢?
很多那人吹嘘自己的兄弟如手足,可以在困难的时候两肋插刀。
女人之间的友情则是塑料情,根本就是表面和睦,内里明争暗斗。
男人之间的友情才叫友情呢。
但是他们自己心里其实知道,他们才是背叛之后最狠的那一个。
他们早就学会了竞争,学会了把别人都当成自己的对手。
只要有必要的话,那就拼个你死我活。
所以,刘铭知道,自己是不能把黑熊精真的当做朋友的。
至于他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目的的。
这一点不会隐藏得太久了。
“刘叔叔,爸爸出去了好久,还没有回来。你去找找他吧。”
有熊孩子来跟刘铭说。
“真的呀,那我出去找找,你们好好待在家里。”
于是刘铭就穿上大衣,出门去了。
在外面,他很轻易的就闻到了黑熊精的妖气。
同时,还发现这其中有一股血腥的味道。
他立刻找过去了,然后发现,黑熊精已经跟一头狮子精打起来了。
这地方竟然会有狮子?
不过这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唐冬阳炮灰了家,这时候,妈妈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她用跟爸爸说话的时候一样的那种恶狠狠地语气,责骂着唐冬阳。
“我告诉过你小声关门,你忘记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偷偷的看了门一眼,气味消失了,呼吸也消失了。
当然,如果门外真的有什么的话。
在跟母亲站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恐惧就像是春天融化了的雪一样,渐渐消散。
最后的一点力气也耗尽了。
唐冬阳的腿都软了,靠着墙以免自己摔倒。
妈妈的表情立刻就变了,她看起来已经不再严厉和谨慎了。
像是回到了从前的她。
她终于察觉到了唐冬阳的情况。
唐冬阳湿漉漉的裤子上沾满了雪。
“你去哪儿了?我告诉过你什么,啊?说了让你呆在家里的!我对你来说什么也不是吗?”
唐冬阳看到母亲的表情,很害怕她会哭。
他像小时候一样,向她伸出手,想让她拥抱自己。
但母亲很快就镇静下来了,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她的眼睛像钢铁一样闪闪发光,她的声音也尖锐了起来。
“你爸爸找不到他的烟了。说实话,是不是你拿走的?你偷偷抽烟了?”
“我.....我感觉有人在追我......。”当唐冬阳想解释的时候,忽然就结巴了。
他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母亲附身在他的衣服上闻了闻,想找到烟的味道。
然后她怀疑的眯起了眼睛,朝前院的方向看了看。
她的表情一下子变了,捂住了嘴。
“看!篱笆那边!”
唐冬阳的心开始呼呼呼的跳起来,感觉是追着自己的那个东西跟了过来。他真的听到了抓门的声音,就和梦里的一样。
母亲用手指示意他,他朝着窗外望去。
透过玻璃上的窗花,他勉强能分辨出雪地里毛茸茸的剪影。
是狗。
但只是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这让他想起了在森林边缘的饥饿野兽。
母亲笑着说:“你是害怕那些狗吗?其实它们也是怕你的。”
“它们刚刚一直追我,如果它们有狂犬病怎么办?”
母亲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就像是生平第一次看到这种生物一样。就像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一样。
“要是它们追着咬丽阳怎么办?”
“妈妈?”
“我希望你父亲能带着猎枪,把它们都杀了。”
“妈妈,它们也是有生命的啊。”
唐冬阳想象着那一幕,觉得太过残忍了。
“什么?它们到底是你的朋友还是敌人?你想清楚了吗?”
母亲烦恼的叹了一口气,唐冬阳咬着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片长满了蜘蛛网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