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域，夜晚。
余元躺在简陋的木**，不远处小炉子里面柴火烧的正旺，释放着暖意。
这间屋子很简陋，里面堆放着不少皮货，甚至还有几个鹿角放在架子上。
余元闭上眼睛，回想起当日从山崖上坠落的情景，真真从鬼门关上溜了一圈。
冰冷的河水冲刷着身体，几乎将余元的所有感官冻结。
他顺着河水漂流，与鱼儿一起竞速，感受着生机一点一点流逝。
商九幽的那一剑将他的身体近乎摧毁，经脉、气海、五脏六腑。
商九幽必杀的一剑的确将他“杀死”了，因为现在的他还有意识，还能呼吸思考，都因为一只虫子。
在他被掳走之前，鬼蟲便给了余元一个选择，一个他迫不得已的时候可以做的选择。
鬼蟲交给余元一颗丹药，服下去之后会存留在腹中七日。
七日之后假如余元不想动用，它便自动消解，七日之内，余元一旦利用灵气催动。
丹药外壳破裂，里面的“重生蛊虫”就会孵化，将余元的身体改造成另外一副模样。
重生蛊虫，顾名思义会令人脱胎换骨获得新生。
但新生之后，身体曾经的修为就会消失无踪，奇经八脉全部换了一个模样。
重生蛊虫能修复余元的五脏六腑维持在一个脆弱的平衡之间，让他活下去。
自此之后余元唯一能动用的手段就是重生蛊的蛊虫，也算是有了一些自保手段。
“哎！一朝散尽半生的修行，鬼蟲啊鬼蟲，你给我余元的最后一条活路，何其残忍？”
修士们不断修行突破自身，就是为了追求更强。
余元的修为在天下修士里面算的上中等偏上，一下子变成了普通的蛊师，心理落差之大可以理解。
吱呀……
房门被打开一股冷风吹拂，来人转身忙将门关好，怀里还抱着一捆柴火。
“你是谁？是你救了我？”
余元咳嗽了一声，被冷风打在身上，冻得他的肺子都抽痛起来。
来的是个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双颊微红是被外面的风雪冻得。
“你醒了？”
听余元说话少年惊喜的瞪大眼睛，这孩子体格精瘦，皮肤呈小麦色，那是经常劳作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
“这是哪里？”余元挣扎着想要下床，被少年赶忙拦住了。
“别动别动，周先生说你全身上下的骨头都断了，就算活下来也是个残废，你再动弹这辈子都别想好了。”
余元的骨头的确断了，但昏迷的这段时间，重生蛊已经完成了修复，稍稍活动一下不是问题。
他挥挥手，在少年惊讶的目光中站了起来，走到火炉边。
“本座……我问你，这是哪里，你又是何人？你说的周先生又是谁？”
少年被余元展现出来的“神级”所折服，忙恭恭敬敬的回答。
“这里是衍圣村，我叫波才，是衍圣村的村民，周先生是衍圣村里最有学问的人，也是我们四里八乡的祭司大人。”
余元稍一思量，又问波才，衍圣村距离商都商丘有多远？为何他要救自己，在哪里救得他？
波才年纪不大口才却不错，对余元的问题对答如流。
“我们衍圣村距离商都有一百多里地能，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在水里泡着，被好多大鱼顶上来，我就把你给拖了上来。”
波才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吹嘘道。
“你别看我年纪小，是我们村子里孩子中力气最大的，周先生说这次祭祀给山神的正好缺了一个人，就由你来补上。”
波才这孩子没有什么心眼儿，有什么说什么，听得余元心中升起一股子疑虑。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周先生知道自己全身骨骼断裂这辈子起不来，还让波才收留救治，就是为了劳什子的祭祀。
涉及到祭祀一类的时候，还有人比余元更加了解么？他扶着墙壁缓缓坐下，问波才。
“和我一起献祭给山神的还有谁？你们的山神是个什么……神明？”
他本来想要问问波才，那山神是个什么东西，怕这傻小子急眼，便换了一个说法。
波才聊起山神来了劲儿，一边放下身后的包袱皮，打开之后取出里面的糖饼递给余元，一边说起来。
衍圣村的名字很有来头，在一千多年前曾经出过一位圣人，被商国的皇帝赐了名字衍圣村。
后来名字保留下来，村子里面还多了一种习俗，就是“祭祀圣人”。
据说那位山神就是衍圣村的圣人死后成为山神，护佑着一方的水土和百姓。
所以这附近的十八个村子，每年都会献出合适的人，成为山神的祭品。
“何为合适的人？”
余元不动声色的问道，一个“合适”囊括的范围就太广了，谁拥有解释“合适”二字的权利，谁就拥有了生杀大权。
“当然是周先生啊，衍生村的名字就是因为周家出的那位圣人得名的，今年的人选有我大姐，黄牛村的牛二哥，隔壁村的喜娃，本来还有后村的刘叔，可惜刘叔不慎落水死了，你来的正是时候呢！”
波才说的时候笑容灿烂，余元却嗅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息。
“四个人献给山神之后，还会回来么？你们这些个村子历来献祭的老百姓，有活下来的么？”
波才眨了眨眼，语出惊人。
“周先生说他们都留在了山神的洞府，以后等山神预言的‘天崩之日’到来，都能升天当神仙，我大姐是这样，牛二哥也是这样！当了神仙就不用干活，每天吃香的喝辣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余元仰面而笑，先是小声然后大声，笑的全身都疼才不得不停下来。
“天崩之日？天都崩了焉能有你们的好日子？小子，你救了我的命，这小玩意儿是你的了，现在，我要好好休息别打扰我。”
说着余元手中跳出来一枚银币，扔到了波才的手里。
银子？！
波才捧着银币激动不已，回头一看余元已经倒头睡下，他一肚子的疑问没法询问。
想了想波才将银币收好，大口吃起糖饼来。
房子外面冷风呼啸，寒冬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