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脱下道袍，整个人平坦在水底后，浴桶里依然还有很大的空间。

他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水面。

透过蒸汽，透过昏暗的灯光，房梁木像一只黑狗一样冷漠地蜷缩着。

到那时，天底下没了泥佛，也没了熙云阁，想必，应该会是另外一番风景吧。

然而，赵凡比谁都清楚，要想让那尊泥佛挪窝，其中的难度，简直难以想象。

感受着身上粘稠的汗液，赵凡起身走出了静室。

或许，泥佛会被自己激怒。

然后，他亲自来到了熙云阁。

或许，那时候就是自己的末日。

此时的赵凡，无论是背心还是额头，几乎全是冷汗。

刚刚发生的一切的确都是虚假的，可是，那种心底的震撼确是无比真实。

他在冒险，他更在试探。

黑夜里，似乎多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这声音，还在缓缓靠近。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以至于，赵凡还有些享受。

享受吧，享受这安宁的片刻。

因为脑袋一旦冒出浴桶，身体一旦脱离水面，迎接他的，又将是看似没有尽头的战战兢兢和如履薄冰。

他这才发现，短短时间，自己似乎变了很多。

终究，他已经不在是蒙山时的他。

赵凡缓缓地伸开手掌，手掌中心，求死珠若隐若现。

赵凡突然挺直了腰杆，他手指着泥佛的面目，“有本事，你就来抓我！”

“少装神弄鬼地吓人！”

“我就在熙云阁，我哪里也不去，你敢来吗？”

黑夜无声，只有在一人多深的水底，赵凡才感觉这世界是自己的。

可一旦睁开眼睛，这世界又变成了自己不愿意看到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静室旁往上是一间练功房，而练功房里的陈设倒是周全，除了一些修行用到的道具以外，还有一个药浴专用的浴桶。

浴桶很大，至少能容得下三五人。

浴桶之上，蒸汽弥漫。

但赵凡等的也正是那一天，甚至，他无比渴望那一天的到来。

他渴望泥佛和熙云阁产生无法调和的冲突，发生你死我活的争斗。

最好，两败俱伤。

所有的试探都会有风险。

而这种险，赵凡必须去冒。

他不可能一辈子被这弟子咒禁锢，更不可能允许一个诡秘的存在时时刻刻地窥探自己。

他如同鱼儿一样翻身，他趴在浴桶的最底下，耳朵紧紧地贴着桶底。

黑夜的声音很浅，浅得如同催人入眠的心跳一般。

突然，赵凡眉头一皱。

一缕缕细碎的荧光在求死珠周围蔓延着，而荧光又如同脉搏一般，缓缓跳动。

尽管是水底，尽管温度已经超出了常人忍耐的极限，尽管，好半天连一次浅浅的呼吸都没有，然而，赵凡还是感觉无比适应。

他感觉自己仿佛躲在了一个没人知晓的洞穴，洞外的发生一切，将和他没有半点瓜葛。

泥佛怔住了。

“哼！”赵凡冷哼一声，身影逐渐变得模糊。

当意识回归身体的之后，赵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