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地上好多坛子倒了啊!”
女人忽然惊叫一声。
“哪里,哪里。”
二郎左右扫视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你没看见?这不是吗?”
小倩走过来伸出指头朝二郎的心口一戳。
“不就在你心里吗?醋坛子打翻啰,好酸好酸!”
“才没有呢!”
二郎红着脸扭过头,不敢正视小倩的眼睛。
“我只是担心,怕你被坏人骗而已。”
“好吧好吧,算是你关心我吧。”
“什么叫算是?明明就是!”
二郎强调道。
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让自己尽快地恢复原状。
“好好好,谢谢关心。这样成了吧!”
小倩突然从后边抱住了二郎,令他的心又怦怦地跳动起来。
“父亲在今天早晨大概就要回家了。”
小倩握住二郎的手,表情严肃地说:“这也就是为什么要抢在昨天晚上,将你救出来的原因。”
“你爹很厉害吗?”
二郎看到小倩的眼中突然流露出了一丝恐惧的神情。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如果不聪明的话,怎么能赚来那么多的财富呢?”
小倩低头悠悠地说。
“嗯,没事的。我还没告诉你吧,其实我也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你没看见我头上没长毛吗?”
二郎将皮毡帽脱了下来展示给女人瞧。一股寒气直冲顶门,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
“俗话说得好,聪明的脑瓜不长毛!”
“没毛不一定就聪明的!”
小倩伸手摸了摸二郎那光亮的头皮。
“没毛的人通常都经验不足吧。”
“那说的是嘴上,我这是脑袋上不一样的。”
二郎强调着。
“我爹的经验绝对比你要多吧。”
小倩叹了口气。
“所以说光聪明是没用的,还要经验丰富才行。”
二郎忽然记起来,在“快活林”里那个死胖子左拥右抱着那么多女人的情形。
“是呀,他的确比我经验丰富。”
二郎无可奈何,还是承认了。
“所以,现在我们需要非常非常的小心!”
小倩将皮毡帽重新戴回二郎的头上,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坐上船之前我们都处在危险之中!”
说到危险,二郎猛然间记起那半包解药的事。据说,如果不服用另半包药的话,自己不久后就会死去。
他想到这里,刚才的满身**顿时就没了影踪。也不知道还能与小倩幸福地过多久,也许是半年,也许是一年,也许只有几个月。
一想到在几个月之后就将离小倩而去,二郎不由得悲从中来,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
“怎么了?”
小倩侧过脸惊讶地望着二郎。
“身上的伤口破了吗?”
“我……我也许会离开你的。”
二郎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离开?”
小倩不解地问。
“你要上哪去?”
“我……我也许活不久了。”
二郎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将脸埋在小倩的怀中“呜呜”地哭了起来。
“怎么啦?”
小倩大惊,伸手搭住他那不断颤抖的肩膀。
“你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活不久呢?”
二郎于是将自己在“快活林”中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小倩听完后勃然大怒,“世上还有这等黑店存在?我一定要报告官府去捉拿他们!”
“唉,没用的,没用的。”二郎叹了口气,摇头说道:“那帮强盗早就与官府私底下串通一气了,要不然祸害了那么多人怎么会没人发觉?”
“你是说他们向官府行贿了?”
小倩柳眉一竖,义愤填膺地跺了跺脚。
“何止是行贿!早上坐高堂,晚上去打家劫色,也不是不可能的。所谓一手抓黑道,一手抓白道,两手都要硬呀!”
“这……这还有天理吗?”
“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们是天地,咱们是刍狗又能怎么办呢?”
二郎无赖地摆摆手。
“惹不起咱们躲得起,还是别去惹麻烦了。很可能强盗没被捕,官府先把咱们给抓了。”
“这世道真有那么黑暗吗?”
小倩表情疑惑,似乎还不太相信。
“唉!你是大小姐,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坏人也找不到你呀!”
二郎将她的手从肩头拿下,轻轻地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小手软软绵绵、柔若无骨摸着很是舒服。
“我浪迹天涯这么长时间,见过歹人无数。终于知道了这世界没有最坏,只有更坏的道理。”
“唉,二郎。你太悲观了!”
小倩怜惜地叹了口气,柔声道。
“不是我悲观,是这世道逼着我悲观呀!”
二郎呆呆望着漆黑的前路,心中一片茫然。
曾几何时,他也如小倩一般的无忧无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各种美好的幻想。可现实是冰冷的,与你自己怎么想完全无关。
现实就是一把漆黑的大铁锤。
它气势汹汹地抡进来,将你心中那面完美的镜子砸得粉碎。
在落满地面的每块碎片中,都能映出一张失魂落魄的脸。
“没必要那么悲观的。据我所知现在还没有一种毒药,会出现你说的那种症状。”
女人轻柔抚着二郎的面颊,低声安慰着。
“很有可能他们是故意骗你的,目的是怕你逃掉而已。”
“也许……也许是种你不懂的草药呢?世上的毒药那么多,你不可能每一个都知道的。”
二郎心中一动,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也许正如小倩所说的那样,是那帮人在故意诈他。
但也不能太确定,那帮家伙杀人越货,什么都做得出来。没理由用这种小儿科的法子糊弄他呀!
“也许吧。”女人的手停住了,悬在了空中。她侧过脸仔细地想了想,接着说:“我虽然医书看得多,但还有很多不足。可我知道有个人比我懂行得多!”
“谁?”
二郎的眼睛里冒出了光,他觉得自己又有了生的希望。蝼蚁况且偷生,何况是人呢?
如今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真爱,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去死呢?
二郎不甘心,世上有那么多比他坏的人,为什么老天偏偏选择让他去死?
还有天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