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帮秀楼跑腿一次能得两个大钱!你个老混蛋凭空污人清白!”袁不恕慌忙辩解。
余光瞟了瞟小姑娘,发现小姑娘一脸不以为意,才放下心来。
白起玩心大起:“山鬼,就爱吃清清白白的小兔崽子,大补!”
袁不恕慌忙拔下塞子猛灌了一口。顿时脸就皱到了一块儿,鼻涕眼泪混着酒喷得到处都是:“咳咳,这玩意儿真难喝..呛死人....哎呀嗓子着火啦.....。”
白起收起葫芦:“大门钥匙我放炉眼里。”然后冲着小姑娘说道:“腊肉,记得看好他!咋咋呼呼的。”
小姑娘不停的帮他拍着背。
...
回程前买了匹马,在镇北的铁匠铺前停了下来。
把马交给了铁匠,等着新铁上马蹄。
白起也不出声,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
两个小家伙比划了半天,最后小男孩败下阵来,气呼呼的坐了回去,噘着嘴不说话。
小姑娘指了指小男孩,又指了指自己。一脸歉意的给白起行了个礼。
他们拿到和自己拿到,无甚区别。
呆了个把月,爬了几趟扫晴顶、换了几家客栈。
没有什么收获,魄奴决定返程复命。
现在已是丑时,烧水洗澡就别想了,今晚只能忍忍。
魄奴已经没什么情绪了。这段时间在木渎的经历,已经让她麻了。
不呆了不呆了、老娘再留下来就是狗!
奇怪,阿飘怎么会发出‘呕’的声音?
阿飘好像走得挺急。
..........
却只在屋里停留了片刻就离开了,走之前似乎还盯着自己看了看。
腊肉突然就迷了...
不吃小孩、出去还不忘把门给带上。锤子爷爷家的阿飘这么有礼貌的?
袁不恕四仰八叉的躺在地铺上,半个身子露在外面,早已入梦。
**的腊肉心里却是兵荒马乱,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被子里的手死死揪着床单。
窜到院门口的时候发现腊肉没像平时一样追着踹,只是抱着手站在屋檐下盯着自己。
心想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生气了。
转头哈着腰,一脸献媚的看着站在屋檐下的腊肉:“有啥都放着等我回来做!明天下河抓鱼给你吃,顺便弄些皂草回来。里间的澡盆子你先别碰哈,滂臭!”
两个小家伙就这么端着碗坐在屋檐下,嬉笑打闹着吃完了搬家后的第一顿晚饭。
...
吃饱喝足,袁不恕大喇喇的窝进了破躺椅里。
佯怒道:“让你吃你就吃,瘦了吧唧的,不知道还以为我欺负你呢!以前见到别人家里挂着的腊肉就两眼放光!现在咱们也有了你又不吃了?”
腊肉放下碗,盯着男孩,眼眶开始变红。
看着小姑娘这模样,顿时软几分了。
腊肉的香气顺着盖子的缝隙漏了出来,温暖着暮秋的清寂。
拳架刚打完,袁不恕就迫不及待的凑到了砂锅旁边。
伸手揭开盖子,低头使劲的闻了闻,晃头晃脑的说道:“怎么样,我就说嘛,笋干炖腊肉最香了!对吧?腊肉!”
所以,现在叫腊肉、挺好。
铁匠爷爷的小院子,真是顶好顶好!
腊肉安静的坐在炉边,看着院子中耍着拳架的袁不恕,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复、心里有一出没一出的思量。
嘀嘀咕咕的揉着耳朵进屋拿了两个绑着腿的小凳子,一个递给铁匠、另一个给了小姑娘,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姑娘乖巧的坐在凳子上,把糖杆儿撇开,挑了多的一份,想要递给小男孩。
小男孩只拿了一小块,剩下的一股脑塞了回去,转头问白起:“老家伙,你要去哪儿?"
...
防备都是被时光里的涟漪卸下的。
可能是因为一个眼神、或者是一块麻糖儿...
何况铁匠还给教了些拳脚功夫。
虽然着实莫名其妙,但从认识到熟稔的过程却让人感觉不出丝毫的刻意。
眼看着跟袁不恕在木渎容身快有一年了,铁匠也只是隔三差五才去一趟青苔巷。
给假乞丐钱、给真乞儿饭,根本就不能放到一块儿。
这世道非亲非故还愿意搭把手的人从来都不多!能遇到的、都是菩萨..
所以她想再给铁匠行个万福,比划出自己的感激。
捏碎黄豆的一瞬间,小院四周的空间似乎闪过一道听不见的破裂声。
风不知,雨不疑。刹那隐去,无象无形。
白起掸了掸手,对着墙外的黑夜无声嗤笑。
“知道就好!练拳的事不可懈怠!看看丫头,可比你强多了!”说罢朝小丫头挤了挤眼睛,起身。
袁不恕对着背影喊道:“老家伙,之前答应的事情你可别反悔!还有,咳咳....帮你看家可以,你得管饭!”
“米面管够,院里有菜,厨房还有几挂腊肉,想吃鱼自己下河捞去...”白起摆摆手,往外走去。
给刘家婶婶送完菜刀后,白起去了趟麻糖铺子。
出来的时候拎着二两糖杆儿,然后转到青苔巷,在一个墙都倒了大半的破落院子前停了下来,顺手往旁边草垛里抓了一把。
“啊啊啊,撒手,疼疼疼,耳朵要掉啦....”被薅出来的小男孩捂着自己耳朵,一脸不服气:“老家伙!你怎么每次都知道我藏哪儿??”
“才不信!老家伙你坏得很,吓唬小孩儿!”
白起笑道:“呦呵,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我....我才不怕!再说了!我不信你会害腊肉!”袁不恕心虚道。
听到白起的话后,认真的点了点头。
“咳咳....我听秀楼的护院说你那院子闹鬼,是不是真的?”袁不恕杵着墙边咳边问。
白起揶揄道:“哎呦,看不出来嘛,毛都没长齐的小混蛋已经逛过青楼了,啧啧啧.”
白起冲着小姑娘温和的说道:“莫要担心,老夫逗他玩呢。”又转向袁不恕:“皮毛都没学会就狂得没边儿了,还一激就怒。加上这臭嘴,要是哪天惹祸了被打个半死,这丫头咋办?”说完解下酒葫芦,扔了过去:“臭小子,别喝多,就一口。”
袁不恕接住葫芦,狐疑的看着白起:“平日里怎么求你都不给,今儿个咋了?仇家找上门了?老家伙,你不是要死了吧?”
“小王八蛋不要算逑!”白起气笑了,作势要拿回葫芦。
自己则在对面的茶铺坐了下来,点了壶茶也不喝、就那么摆着。
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起身走到棚子近前,靠着柱子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架子上放着的各种小零碎..
突然间发现自己的感知竟然无法穿透后面的院子。
被派出来搞这种游山玩水似的任务,魄奴有些不解。
但她不会多想,更不会多问。
执行陛下的命令就好。
...
秋初刚到小镇的时候,以为只是代陛下过一眼天雷劈山之事。
毕竟谛听阁的耳目广布天下。如果真有宝物,那帮人肯定早就拿到手了。
魄奴离了院子,在夜色掩护下兜兜转转了半个时辰、确定没有异样后才回到客栈。
进了房间后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这才长舒一口气、换下夜行衣。
刚才那桶泛着酸馊味的水,真的好臭啊!
还是好害怕,却又生出一丝好奇。
腊肉犹豫了一会儿,壮着胆子蹑手蹑脚的下了床,竖着耳朵在窗边蹲了下来。
阿飘好像去隔壁了,阿飘好像出来了..
真有鬼啊?
.....
那道黑影先是在窗外停留了片刻,然后悄无声息的开了门,还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回趟老家.”白起看着眼前的荒烟蔓草:“明儿就该下霜了!等到开始落雪,万一压塌了这破屋子,你个小混蛋就算了,伤到丫头可不行。”
小男孩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白起:“老家伙!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叫袁不恕,不是小混蛋!”
正准备开骂,就被小姑娘拉到一边,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说罢一溜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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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灯已经熄了很久,地炉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微光。
腊肉去了趟外面的打铁棚子,打算把竹挡放下来。
回院子的时候气鼓鼓的把袁不恕揪了起来,板着脸指着手里的铁锅。
袁不恕一看就知道要遭,拿起铁锅就往外面跑:“我今天练拳可认真,搞忘了嘛!这就给馄饨铺送去..”
“你看,最大的的一块!行了吧?你也赶紧吃,放久了就凉啦.”赶紧夹起一大块腊肉塞进嘴里,边嚼边劝。
腊肉一脸严肃的比划着,袁不恕一阵气闷:“知道啦知道啦,我们省着吃。”
我怎么就手欠拣了个祖宗回来!
腊肉看着袁不恕捏着耳朵不停搓指头的滑稽样子,笑眯眯的点头。
袁不恕不停的把碗里的肉夹给腊肉,腊肉不停的把夹过来的肉放回袁不恕碗里...
你来我往几个回合,袁不恕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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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泥小火炉、砂锅上面煮。
街坊们的烟囱里也升起了袅袅炊烟,与暮霭纠缠、相融。像是给小镇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宣纸。
自己的身世,应该不会有人再知道了吧?那些知道的人,都已经死在西北了。
无所失去了,也就别再多虑了。
如若真有所图,也得能图到些什么才说得过去。
有时候会带些吃食,有时候空着手。唯一雷打不动的就是每次都会和袁不恕斗嘴。
吵不过的时候还会急眼,像个老顽童。
渐渐的,就连资深流浪儿童袁不恕都不再时刻警惕。
只可惜钥匙已经躺在了炉眼里,院中已经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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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的时候,不是没担心过。这老天只掉刀子,啥时候掉过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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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肉拖着袁不恕赶了个大早。
她执拗的想要趁铁匠还没动身之前,再见上一面。
.....
万籁俱寂,烛火依稀。
吸了水汽,嚼起来已经不那么脆的炒黄豆,在指尖转来转去。
白大将军很不屑的撇撇嘴,走进院子,把糖杆儿往院子里随手一抛:“我要出趟远门,等回来怕是要开春了。明早就带着丫头搬我那儿去住,顺便帮我看铺子。”
一个矮小的身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飞快的接住了快要掉到地上的糖杆儿,稳住身形后朝白起甜甜一笑。
小男孩看到小姑娘手里的糖,眼神顿时软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