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莺儿站在最后一道屏障的前面,隔着那层淡淡的光幕对大祭司冷冰冰的说道。
“当年想要将我杀死在这个祭坛的时候,你可曾想过有今日的下场?”
白莺儿的目光深邃,盯着法力全失的大祭司。
白莺儿低下头,看着脚下那条沾满了血肉的窄路,神色复杂,这条路原本以云梦山上特有的山石垒砌,又被祭祀大殿的人耗费数十年的时间刻下了无数的阵纹,因此,虽然过去了几万年之久,这条窄路依然坚固不朽,丝毫没有留下岁月的痕迹。
石头原本是白色的,跟羽族的双翼一个颜色,可是如今,这条洁白的窄路却是被腥臭的血肉所覆盖,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覆盖在窄路上的血肉有羽族的,有人族的,但是更多的却是那些头脑简单的妖兽的。
小巧的玉足,干净的小靴子,每一次踩在窄路的石阶上都会留下一个肮脏的脚印,走不过十几步,那双干净的靴子就已经被血肉给染成了红色,连垂在小腿处的裙摆也一并被染成了红色,湿漉漉的贴在高高的靴筒上,一扯一扯的,看上去十分难受,可白莺儿却是仿佛没有感觉似的感觉似的,仍旧不紧不慢的拾级而上。
“轰隆隆!”
一阵巨响过后,山巅上最后的那道防线瞬间被开了一个大口子,不知道有多少羽族之人在漫天大火下被烧成了灰烬。
白莺儿坐在黑狻猊的头上,出神的望着山巅上那座宏伟的祭祀大殿,喃喃道:“是呀,终于要结束了!”
云梦山下,刀兵如林,火焰滔天,炽热的气息让漫天大雨还没等落到地上就被化成了白雾,然后很快又被海风吹散。
白莺儿坐在黑狻猊的头上,与太阴蝰蛇和饕餮两大妖兽并肩而行,不紧不慢的跟在队伍的中央,周围尽是咆哮嘶吼的妖兽。
一个羽族的人被山下人群中冲天而起的一道光芒扫中,羽翼折断,鲜血喷涌,惨叫着掉了下来,摔进了兽群,被撕的支离破碎,连皮带肉的吞了下去。
长翎哭着哭着,忽然就笑了起来,笑的豪气干云,与之前的哭泣一样肆无忌惮。
“好,好,好!”
长翎鼓掌大笑:“不愧是羽族的人,我们能病死、累死、战死,唯独不会跪着死!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
羽族的族长长翎,一个玉清境界的绝世高手,站在云梦山的山巅之上,掩面而泣,哭的肆无忌惮。
羽族即将在他手中覆灭,他不能不悲,不能不苦。
苦苦等待了数万年,非但没能接续羽族的传承,而且还将最后数十万条羽族性命全部都葬送了,这样的结果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
长翎听着身后那些愤怒的声音,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他回头看着身后那些伤痕累累的同族,眼中有晶莹的泪光浮现,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已经有几千年了,他都没有过这样辛酸的感觉了。
“唉!”
长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的握起拳头,说道:“那祭祀殿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族长,不能答应她!我们宁愿战死也绝对不向巫族的畜生低头!”
“对,宁愿战死,也绝对不向巫族的人低头!”
“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父亲!”
长翎嘴角**,神色数变,想要反驳几句,但他看到白莺儿的那双大眼睛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是自己打开这道屏障,还是准备负隅顽抗?”
羽族大祭司在燃烧精华发动终极一战,本应该至少毙掉太阴蝰蛇或者饕餮中的一位,可在白莺儿拼死的干扰下,功败垂成,不但护山大阵被攻破,他自己也法力尽失,只能跪在祭坛上对着先祖地英灵悲呼奈何。
族长长翎,身负重伤,剩余羽族中修为到达三清境界地人也在连续几个月来的消耗,法力也所剩无几,而且几个个带伤,根本无法阻止山下地百万之众。
望着山下不断被打破地壁垒和结界,祭祀殿前地羽族人面色决然,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武器,准备在最后一刻与山下的敌人同归于尽。
长翎手扶胸口,按在那道长长的伤口上,指着白莺儿大声怒斥,他的动作因为激动而有些大,刚刚愈合的伤口顿时又崩裂开来,鲜血瞬间就将衣襟的打湿了。
白莺儿缓缓转头,将目光移到了长翎的脸上,倔强而疯狂盯着他的眼睛。
不知为何,怒骂不休的长翎竟被白莺儿的目光看的心里发虚,叫骂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就哑了下去,渐渐不被他人所闻。
数万妖兽和巫族静静的站在窄路的两侧,微微低头,对白莺儿颔首致意,而其余的妖兽和巫族却是围困在山巅的四周,层层叠叠,绵延数里。
白莺儿一手握着短剑,另一手则紧紧的握着,力气之大,连指骨都清晰的暴露出来,让她那本来就很白的肌肤更加没有血色。
“这一刻,我等了已经太久了,久的已经忍耐不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绵连数日的大雨终于散掉了,露出了久违的晴空,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天是好天,但天之下的云梦山上依旧战火纷飞,法力交织。
从山巅之上的那处宏伟的祭祀大殿开始,殷红的鲜血一直延伸到了山脚之下,腥风刺鼻。
山上的防御已经摇摇欲坠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羽族人被打下山巅,被兽群分食,最近的一次甚至就距离白莺儿不到十丈,如此近距离的看着自己的族人被妖兽撕碎吞食,白莺儿却像是没有看到一般,丝毫没有一点不适的神情。
“不要着急,快要结束了!”
太阴蝰蛇桀桀怪笑,跟白莺儿说完这句话之后,张开大嘴,噗的一下喷出一绿一红两道火焰,每一道火焰都有数丈粗细,百丈长短,炽热无比。
放心吧,我的族人,你们的族长,你们的大祭司都不是软骨头!
泪光中,他看到了身后族人的目光,那些目光中,有疯狂的,有愤怒的,有嗜血的,有绝望的,但唯独没有妥协的!
一瞬间,他明白了。
“嘿嘿嘿,哈哈哈哈!”
羽族今日怕是就要在他手中覆灭了。
“长翎,这不是你的错!”失去了法力的羽族大祭司,苍老的如同一个俗世的百岁老者,鸡皮鹤发,颤颤巍巍的,站都站不稳。
长翎再也抑制不住,放生大哭:“我该怎么去面对列祖列宗的英灵啊!我是整个羽族的罪人啊!”
“杀了这个灾星!”
“杀了这个叛徒!”
“……”
白莺儿用手指轻轻的点了点身前的那道光幕淡淡的说道:“若是你自己打开,我可以网开一面,只杀离火境界以上的人,剩下的人离开云梦山自生自灭,我保证不为难。”
长翎沉声说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白莺儿轻笑一声:“如果不同意,那我就让云梦山寸草不生!”
羽族虽然穷途末路,但信念仍在。
他们是上天的宠儿,本该翱翔九天之上,如今虽然没落了,但骨子里的傲气万年以来,仍旧没有被岁月磨灭。
苍天之上,黑云如墨,暴雨如注,几乎将天地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