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孟星辰没有像以前那样，在被骂后就选择沉默的离开洞窟。

因为他从这位巫门前辈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些与以前不同的地方。

对方明显已经有些绝望，而孟星辰已然知道了对方的绝望是什么。

见孟星辰还赖着不走，柯疯子咆哮道：“你来的第一天，我就曾说过，你就是个废物，果然，你看你的表现，越来越差，滚吧，你有什么资格陪我说话？”

孟星辰突然走到铺满都是野兽皮的榻前，双膝跪下，说道：“如果我是废物，门主也不会让我来到这里，更不会让我有机会服侍前辈。”

听着门主的名字，柯疯子渐渐平静下来，看着跪在身前的孟星辰，有些神经质般笑了笑，然后说道：“可我看来，你依然就是一个废物，一个连老虎都打不到的废物。”

“现在是废物，不代表会永远都是废物。”

孟星辰微微低头，平静回答。

他的眼眸里泛过一抹淡幽的光泽。

“说你是废物，确实不公平。”

柯疯子面无表情看着孟星辰，然后冷笑道；“你被我如此打骂羞辱，但却还依然坚持每天杀猎，每天进洞，可见你意志够坚定，我看你的伤势复原速度，说明你这身体的底子算是不错。”

顿一了顿，柯疯子继续说道：“我观察你好久了，你其实也一直在暗中修行幽眼，不就是想找个机会吸走我的功力吗？当然，你不管是想用骗，还是想走感情的路子，还是能证明你这个人够坏也够狠。”

听着这番话，孟星辰身体一震。

他完全没有想到身前这个疯疯癫癫的残疾老头，居然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想法。

他陡然间生出无穷的恐惧，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跳了出来。

“逃！”

心念一动，他便有了这个念头。

可当他要转身逃出这个阴森至极的黑暗无光的洞窟时，他突然静了下来。

也许是僵硬的无法动作，也许是知道自己逃的再快，也无法快过老道的目光，那么只能赌一把。

所以他没有动。

他依然跪在柯疯子的身前，只是把头压的更低了些。

“幽眼确实是门了不起的功法，经过巫门前辈改造以后，和能饕餮别人功力的九死神诀或者和魔宗的化元功法比较起来，应该说是更为先进与可怕，它可以不用吞食修行者的血肉，而是而直接吸取对方的念力，用来偷袭暗算，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听到对方提到九死神诀，孟星辰的眼中闪过一丝渴望又贪婪的神色，只是他把头压的很低，柯疯子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

柯疯子抬头望向洞窟的上方，仿佛他的眼神能穿透石壁从而看到天空。他有些出神似乎想起了很多往事，缓声说道：“事实上，经过这些年来的改造，幽眼看起来不是那般血腥，但却更会有所损耗，与别派的这些饕餮功法相比，用幽眼强压的念力乃至精神，很难与你原本的世界相融，将来会造成很多问题，哪里有真正的九死神诀这般强大，只可惜呀，九死神诀早已失传，十多年前的那个已近无敌于天下的人已经死了，如今的魔宗也是人才凋凌，想必这些能吸人真元的功法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了。”

这位修为境界早已经快要突破九命境的强大巫门先辈，并不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事实上当年九死神诀主人依然王者归来。

孟星辰神情微凛，在一些修行典籍里，他已经看到了相关的记载，只是没有太过注意，此时听到柯疯子的说法，才知道那是很麻烦的问题。

不过现在最令他感到困惑的是，为什么柯疯子在看穿自己意图后，没有立刻杀死自己，也没有赶走自己，反而开始像一位师长般来教导自己。

柯疯子收回了望向洞窟上方的深沉目光，低头看着孟星辰，淡然说道：“你意志坚定，修行天赋也是不错，有野心，能忍耐，手段也够毒辣，似乎已经具备了成功枭雄的所有条件，只是，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依然说你是个废物？”

“弟子不知。”孟星辰头低的更低了。

柯疯子接着说道；“我听过你的遭遇，知道你以往也曾经风光无限，但是你最终却是毁在一个叫萧测的人手中，我来问你，你本拥用落天学院这么好的硬性条件，为什么会败在他的手里？你不如他的地方又是什么？”

听着这个问题，孟星辰沉默了很长时间，一时没有回答。

事实上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自己很多次了，他怎样都想不明白，萧测一个五玄门这种小门派的弟子，怎么会有如此逆天的修行速度，他根本就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当时会败给了他？

事实上他当时脸皮已经够厚，更是抓住了很好的偷袭机会，却依然没能杀死萧测，反而失去了左臂，这是他一生最大的痛。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难道真的萧测比自己优秀，更有修行天赋？

“其实，说来说去，你脸皮不够厚，也没有他无耻。这才是你不如他的地方。”

柯疯子看着孟星辰幽幽说道：“我知道你们当时的事情，你太在意你的骄傲，事情上你有很多机会杀死对方，而你却错过了，这就是你不如他的地方。你要明白，要成为最强大的修行者，那么便必须懂得，在非常情况下便要舍弃自己的骄傲，把自己沉进污烂的泥沼。”

孟星辰心中一颤，有种悔意涌上心上，他知道柯疯子说的是对的，自己的确有很多机会杀死萧测，只不过当时自己太过于骄傲，没有动手，以至酿成了苦果。

他不由抬起头来，蹙眉不解问道：“只是现在，我已经没有任何骄傲的地方了。”

柯疯子摇头，用手指着他的膝头，冷冷的说道：“你虽然双膝跪在我的身前，但在你的心里，你却还是站着的。”

孟星辰说道：“难道萧测就没有他的骄傲？”

柯疯子沉默了会儿才说道：“我没有见过那个叫萧测的人，也不知道他的性格，但我相信，如果他想要做到某件事情，那么他绝对不会像你现在这样，每天沉默登山，却试图用感情攻势或者阴险的手段来夺取我的功力。”

孟星辰有些惘然，不由的问道：“那他会怎样做？”

柯疯子突然嘶声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不停颤抖，然后说道：“我想，在进入洞窟的第一天，他可能就会跪在我的身前，恳求我把这身功力分给他一半。”

孟星辰心中一震，他并不同意柯疯子的说法，他很难想象，以萧测的骄傲，会不要脸的做出这种事来。

“可是……我却觉得，萧测这个人很骄傲，他现在还入了神机阁，他不会这么做的。”

“那些都是表象，只是装给世人看的，只要能够让自己强大起来，很多人都会选择背叛，甚至可以投身魔宗，哪里有骄傲可言，神机阁又如何，叶轻侯又如何？萧暨又如何？他们一个个都是无耻的骗子。”

柯疯子突然如失控的野兽般愤怒地咆哮着，脸色涨的血红，颤抖的双手在空中乱舞乱抓，似乎要抓住某个抓不住的敌人，再把他撕成无数的碎片。

洞窟里所有物体，仿佛都感受到了这股愤怒带来的力量，顿时狂风顿起，山摇地动。

孟星辰跪在道人身前，更是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震动的撞到了石壁之上，嗤的一声，他吐出了一口鲜血。

狂风骤停，洞窟里复又死寂一片。

柯疯子看着孟星辰，缓声问道：“你知道我是被谁腰斩的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看似毫无情绪，却隐隐透着无尽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