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为什么会选择这里作为实验地点?
这把手枪将会射出15发独一无二的子弹。但是子弹并不在她的身上。就在遮阴处的下水道——她打开井盖时,一眼就看到了井盖背后黏着的弹匣。粘附着弹夹的黏土已经干瘪着,布满了污秽而湿润的沙土。黏土就像是守卫着弹夹的卫士,守护着弹夹整整三年。
她将子弹装入的弹匣时,同时想好了之后发生的故事。不出意外的话,弹匣中的手枪弹头将会遗留在受害者的体内。警方会用碘蒸汽法提取上面的指纹,然后鉴定出指纹存在的时长和指纹的主人。虽然碘蒸汽法最多只能提取最长时间为数个月之前的指纹,但是她却有自己的办法可以用这一枚枚带有歌德指纹的子弹头,杀死三年前的人。
剧本早在三年前就写好了,她不过是命运的演员,照着剧本演出罢了。她又看了看时间,时间快到了,另一名演员即将登上舞台。
普林斯顿大学的体育场,徐魅影还记得三年前见到它的样子。在体育场东侧的乌黑石头纪念碑上,常年滴下的白色蜡痕宛若两道泪痕,凝结在石碑的两侧。那些镌刻在石碑上的名字,早亦被蜡痕所覆盖。她用匕首刮开蜡痕时,又看到那一个个鲜活的数字,最终永远停留在了那个时刻。石碑的周围,被风干的白百合花枝孤零零地插在土中,像是驻守着石碑的矮小而又古老的花园精灵,最后只剩下了任由风雨侵蚀的枯骨。
3年前同样的夏天,当她走过体育场前,有一支游行队伍。学生们群情激奋,不断高喊着口号,逼迫着学校、洲警、检察院等等一切拥有权力的机构,尽快将凶手缉拿归案。而此时此刻,依然有一支游行队伍在草地上抗议不止。只不过他们的抗议的主题变了——他们似乎忘记了三年前的惨案——转而将一身发泄不完的青春精力投身到督促掌权者使用新能源的“伟大事业”中。
她想起那句话,时间能抹去一切。不要说三年,就是几天的功夫里,人也能遗忘很多事情。记忆是永恒的,回忆却是脆弱不堪的。就像是她背包中,那包裹着零件的经济时报,头版头条的新闻总是让人似曾相识。很多事情都在重复着,人们也在重复着记忆和遗忘。
记忆的很久很久之前,她看过这个舞台。那是一个银白色的托盘,大概有一平方米的面积。这是时间研发团队动用所有关系和资金所能争取到的,最大面积的投射范围。舞台之上还有一个像是法拉利球一般的装置,在球的另一端则是一个黑色的舞台。抛开颜色和光泽不谈,时间机器装置其实是绝对对称的。两个平台与球体之间的距离也是相等的,精确到微米级别。通过平台之间的磁约束效应,平台与平台之间的距离恒定维持在6.18米。巧的是,这个数字去除单位并除以十,恰好是黄金比例。
然后便是被传送者站上平台,利用手腕上的控制器启动机器。平台之间的球体将会模拟产生人造克尔黑洞,而平台本身所散发出的反希格斯玻色子场将会剥夺被传送人的质量。连声音都不会产生,被传送人就从银色平台中消失,瞬间出现在了黑色平台上。
而这一瞬间,机器也来到了未来。
唯一不重复的,唯有时间了。
她找了一处遮阴处,将经济时报从背包里拿了出来。一层一层地解开报纸,数十个黑色的零件哗啦一声就散开了。她席地而坐,漫不经心地一边盯着体育场地正中心,一边组合着黑色的零件。这个过程不需要花费多长时间,她这样做只是为了排解等待时候的无聊。
2分钟之后,她便把手枪装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