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骇人惨烈的声音消失了,只留下了一种。一双皮鞋不断拍打在柏油路上,留下了咯噔咯噔的节拍声。仅剩下的一个人——幸存者捂住小腹,朝着无人化工厂狂奔。
他曾经在刚才的一瞬间看到了血肉横飞的场景。张牙舞爪的女人就好像收割机一样,在人与人之间旋转舞动。她的身影快地似乎连点滴的血液也不沾染。当他看清楚时,同伴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面上,瞪着一双硕大的眼睛看着地面或天空。
他不想像他们那样从人变成肉块。生存的本能趋势着他,跑入工厂时,他看到了敞开的车间大门。在一条条河水一样的传送带之间,无数红外光线在飞舞,指引着机械臂将传送带上的零件切割、拼合并焊接起来。
在那惨白的手电灯光下,她凝固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就像是一尊雕像般。那些看向她的目光忽然变得惊恐怪异起来。一片让人窒息的沉默对峙中,有人悄然从驾驶座里拿出了甩棍,又小心翼翼地分发给其他人。
他们举起了甩棍,蹑手蹑脚地从希的背后摸了上去。
她还想继续抵抗,心底的声音却消失了。此时此刻,持续肆虐的饥饿忽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欲望,在她的心头横扫。陡然间,她眼中看的,鼻中闻的,耳中听的,全都是关于食物。就在刚才前一秒,她还竭力维持的自我与尊严顿时**然无存。
那一束白光霍地一下就照了过来。
“嘿,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正围着卡车的人们停下了手中的活,纷纷围将上来。或是惊讶,或是好奇,又或者是欲望,一双双藏在手电筒灯光之后的瞳孔中,闪动着的尽是她那身形娇小婀娜诱人的背影。
光明与黑暗,钢铁与血肉。这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似乎只要跑进了车间,他就能继续活下去。
希在他的身后紧追不舍。
“我要吃!”
穿破了无人化工厂隆隆作响的引擎发动生,拽断了人们内心紧绷的弦,像是荆棘鸟突破云层时候的高昂尖啸,声嘶力竭的呐喊声响起时,她陡然转过身来,露出了口中撩长的尖牙与双手指尖上铮铮然的骨爪。
又有许多声音响了起来,像是暴雨磅礴的天空,惊叫与呻吟化作乌云中翻滚的狂风雷鸣。那闪耀着白光的手电筒又好像云层中的闪电,连同握着它的手一齐掉落在地。白光拌合着鲜血,在乌黑的柏油路上蔓延开来。
“生理机能下降,进食必须开始。”那个声音催促到,语气却依然波澜不惊。
“我不是你的傀儡,不是!不是!我是希,我有自己的自由!”她在心底谩骂着,死死地咬紧牙关,“我有选择的自由!包括挨饿!包括死亡!”
她这样说着,身体却好像不受到她使唤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