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非因为信仰而存在。”一个人说道。
“这就是我的人生。”另一个人说道,晃动着手中的枪口。
这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言论?陈嫣非在心底嘲笑道,但是同时,她又感到怪异,难以想象,那个胡文岚竟然是被这些凡夫俗子打败的?
平台的轨道处传来了悠扬的叮当声,车灯光像是隧道初醒时睁开的双眼所散发出的朦胧目光。继而,叮当声愈演愈烈,越来越轰鸣嘹亮。陈嫣非定神一看,发现这个无人的站台上竟然开来了一辆列车车头。炽白色的灯光因为车门的打开宣泄而出,将人群的影子拉伸开来,一直蔓延到她的脚边。黑影们汇成一股黑色的潮流,让坐在藤椅上的陈嫣非看起来显得渺小无比。
“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人。”陈嫣非晃动着手指,指着从车厢中接二连三下来的人群说道:“我有一个叫胡文岚的徒弟,曾经和你接二连三地交过手。这样说来,我们也算是有缘。”
没有人回应她,黑影围拢上来,就着轨道上射来的昏暗的灯光,陈嫣非只看到了一根根晃着寒光的枪口冷光。
追踪符术是一门很古老但是也很实用的道法。施法者只需要在黄符上画上沾有被追踪者身前所使用过的物体的粉末,黄符们便会如猎犬一般,循着被追踪者所残留下的生命气息,在空中飞行,从各个方向一路搜寻过去,一直找到追踪者本人的位置。
也因此,对于陈嫣非来说,没有谁比她更有优势,能够找到那个人。在几天之前的那场医院闹剧中,被埋在墙体的炸弹爆炸之后,爆炸粉尘被播撒地到处都是,陈嫣非能够很轻易地通过以太集团的关系网络,搜寻到一些这样的粉末,将其混在狗血中,涂在一张张黄符上。
接下来寻找到她便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了。
“不要紧张,我来找你,只是想和你聊聊。”陈嫣非微笑道:“你看,我都没有武器。”
人们的影子逐渐清晰了,陈嫣非感觉到这种组合有些奇怪。枪,有各种各样,从突击步枪到卡宾枪到手枪,几乎各式军用武器都齐全了。人,却千奇百怪地,穿着各异,既有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也有打扮嘻哈的流氓。持枪的人群中,她甚至看到了乳臭未干的中学生。可以说,几乎世间凡人的各种身份,都出现了。
“这就是你的追随者们吗?”面对枪口,陈嫣非毫无惧意。她用一种半是钦佩半是戏虐的奇怪语气继续说道,“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将他们组织起来的?我是说,这些乌合之众们?”边说着,她盯着那几个看起来绝对不像是会用枪的人,挑衅道:“拿稳你们的枪,后坐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嫣非连贴身护卫都不带,只身下到城市地铁中,沿着废弃的轨道搜寻了许久。一路上,她闻到了恶臭与机油交加的味道,就好像喉咙里塞着一块油腻的汽车零件似地。还未寻找到她之前,陈嫣非便在心里暗自佩服着,能在这种环境中藏匿的人,意志力至少是人类中的佼佼者。哪怕是流落在人间的天族人也无法办到。
那轨道尽头的平台出现了,废弃的站台角落,铺着一张草席,初看去就像是地铁中的流浪汉所在的地方。但是那张黄符却最终落在草席上,尘埃落定般地,再也不曾飞起了。陈嫣非意识到,她似乎找到了想要找的人。
她似乎还未回来,陈嫣非既来之则安之,掏出一张纸符,念起咒语。纸符如种子一般,钻入到水泥地之下,很快长出了一张木制藤椅。她坐在藤椅上,哼起了小调,饶有兴趣地晃着二郎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