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火药在最后面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埃克斯的豪言壮语在他听来就好像是炮身轰鸣。他觉得，埃克斯的这些话语就是炮弹，凡人世界射向上帝的炮弹，不过最后都会被上帝所创造的引力魔法捕获，拽回到地面上，炸死发射炮弹的愚蠢凡人们。

他说，世界上也不存在魔法规则。我们的确要承认，中世纪的女巫审判是人道主义的浩劫，不过也间接地证明了，被怀疑为魔法的巫师和女巫并不存在。好吧，就算再退一步，如果魔法是存在的话，那他也不是我们人类科学的对手。正如阿瑟·克拉克所说的，任何先进的技术，初看起来来都和魔法无异。我倒是认为，我们现在的科学技术对于古代人来说，就是所谓的魔法。他们不明白这些技术造物的运作原理和真正功能，就像是我们不理解未来的技术造物一样。

火药有些听不下去了，暗自撕牙咧嘴着。他那双青筋暴起的双手随手打开了笔记本。扉页上有他自己画的爱尔兰民族徽记，在两只由橄榄和玫瑰所缀满的手中，抱着一枚碧绿色的翡翠之心。但是他却不认为这代表友谊和和平。正如笔记本中，记载着密密麻麻的人名和地点，大部分都被红线划掉了。在最近的一页，他写上了埃克斯的名字，尔后重重地用指甲尖在名字上划过。火药的用力如此之大，以至于指尖一直划破了好几张纸。

哈尔斯·列侬·焚穹烈焰，经典的魔法全名之外，是他如待点燃的火药一般，在真皮桌位上躁动不安地扭动着。巧合的是，他在这个圈子中的外号也是“火药”。超音速客机自进入大气层之后，便停止了抖动。火药却觉得这架庞然大物依然像是巨龙似地，疯狂地扇动双翼之时，背脊剧烈地抖动不止。这条人造的“钢铁飞龙”比他的魔法还要不稳定，火药甚至觉得它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碎片像是陨石般地朝着大地坠去。坐在客机的经济舱中，那身前身后蔓延开来的一众座椅就像是飞龙肠子中竖起的逆鳞——虽然龙的体内并不存在逆鳞，但是他依然觉得自己就好像被巨龙所吞噬，缓缓地在龙的体内被消化殆尽。

火药越想越觉得惴惴不安。他忽然开始怀念起那个时代，那个没有飞机轮船和汽车的“纯洁时代”，那个魔法师只需要念起“苍穹穿梭”的咒语，撒下一把硫磺，就能瞬间在世界各地穿梭的日子。但是他没有经历过，苍穹穿梭的咒语只存在于魔法书上，并且据说因为科学的发达而失效了。不光是苍穹穿梭这个法术，林林总总地，还有许多魔法业已失传。

这是一个火药所痛恨的低魔法时代。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恩师所教授的“奇迹之术”根本就是种障眼法一般的魔术。

他又说，欧洲的高能粒子对撞击实验室，不但能将原子核击破，更能打开原子核之内的介子和玻色子，让人类得以窥探最小长度之下，物质的本源。牛顿曾经说过，上帝是世界万物的第一推动力，而后祂便消失无踪。要我看，魔法所谓的元素之力，其实就是科学上所说的四大基本作用力——强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引力和电磁力。如果魔法真的存在，至少也不能像科学那样，能够直接击穿原子核。

然而脑海里又有一个声音却大声地驳斥着，并拿出了过去的那段记忆作为证据，反问他，“你难道忘记了埃克斯之死了吗？”

埃克斯？火药忽然想起来了，那场在剑桥大学的演讲。伴着绿荫的草坪，还在路上，他便听见了来自左侧的声音。那原本由教堂改造而来的教学楼，高耸着剑指苍穹的塔尖，远远看去就像是守护在教学楼两侧的执剑骑士。他从两名骑士的脚下走入教堂，只是缓缓地将橡木门推开一道缝隙，身穿黑色西服的埃克斯便像是牧师一般，正当着上千名聆听者的面，滔滔不绝地“布道”。

他说，我们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上帝，不然牠老人家也不会让人类发明核武器。我们不能承认上帝的存在，不止如此，任何宗教中存在的神都不过是我们自己所创造出的偶像。我们才是自己的神。是我们自己发现了规则，并驾驭之，才有我们现在的文明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