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符乙,其实我们都比你记得更清楚。在你师父木剑身前,共消灭了大小魔物一千四百十二只,超度了各色怨灵三千五百六十七只。光是你师父一人的驱魔之数,就抵上了道家整个无为派的数量。
其实,合谋杀死了你师父的我们,也是魔。我们徒具肉身凡胎,心魔却比人间位面存在的妖魔鬼怪更为邪恶。这是我们所亏欠你师父的,有朝一日必然要还给他的后人。
是时,那聚集在许符乙右手上的群魔百魅按耐不住。那只右手竟然无端地从她身体上脱将出来,迎着袭来的魔潮飞去。又在飞行的过程中,右手化作一团浓稠的暗影。
更多的魔物从黑影中飞将出来了!
像是两支军队在一瞬间相互交战。画像的空白处顿时浮现出黑压压的一片魔物杂影,相互之间交叠在一起。哀嚎声起,厮杀声起,黑色与黑色之间开始不分彼此地互相侵蚀、吞噬。
许符乙的意识全失,没有停下疾奔的脚步,一头扎入到魔物混战的影子中。那些纷**织在她周围厮杀不断的魔物,她只当是身旁掠过的狂风。被疯狂所灌注的一双眼中,只有远在群魔乱舞尽头那一簇小小的暗影。
很快,魔物们也发现了她。像是疯了一般地朝着她围将而上。无数獠牙利齿与鬼哭狼嚎从四面八方袭来。她穿梭在黑影的狂乱之间,就算用灵活的身法不断地躲闪,依然躲不过这已经变成了漫天花雨般的凌乱攻击。
她那瘦弱曼妙的影子不断地被侵蚀,又因为六丁六甲之术,飞快地愈合起来。毁灭与重生,疯狂与默念,犹如月缺月盈一般,不断地此消彼长。她亦如在海中狂狼中挣扎,艰难地迎着一波又一波的浪头,艰难地朝着岑思甲一头游去。
一直到了群魔厮杀的边缘,她再次看到了一片空白的画卷,又欣喜地发现,岑思甲似乎不会后退了。那人近在咫尺,似乎只要她一伸手,就能触到她的前胸。
毫不犹豫地,她伸出左手,手掌平摊,对着弹琴人的胸口狠狠打去一道裹挟着万钧力量的杀招。
第三幅画卷打开了,她忽然垂下了手掌,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像是对虾一样地弓背蜷曲。
“痛残”——岑思甲的第三招,第三幅画卷上所画的人体器官正流淌着黑色的**。千奇百怪的痛苦被映射到她的身体上,纵有六丁六甲术,她也抵挡不住这些已经超离常人所能忍受极限千百倍的剧痛。
肠如刀绞,肝如火灼,胃似冰凝,心如针刺,骨如虫噬。许符乙试图咬紧牙关来忍耐痛苦,却发现连上下牙龈都痛地好像要从牙床中脱落似地。
终焉,岑思甲看到了自己所见过最疯狂的自残之举。
她竟然直接用手做刀状,切开了自己的小腹,在腹腔胸腔内一阵搅拌着,把所有正在发痛的器官尽数拉扯出来,尔后丢到地上,踩着自己的残躯,猛地向岑思甲撞来……
她看地目瞪口呆,正欲在琴弦上撩拨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魔音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