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酒壶悬停在他头顶,暗影狂魔席卷来时,瓶口无端地喷涌出银白色的光点,宛若银河垂落下数以千万计的璀璨群星,驱尽了夜幕深处舞动的漆黑黯淡。
光点之后,黄素红也出现了。似乎是出发太过匆忙,她穿着一身睡衣就赶来。从半空中轻灵的下落之后,她朝着前方食指轻点,一道鸿光无声地蔓延开来,驱地路途上的暗影四散而窜。
这时皇甫明痛苦地捂住了喉咙,干咳起来。那些钻入到他口中的暗影就像是喉头中的浓痰般粘合起来。倏然之下,黄素红又用拇指轻点他的喉结,驱影之光穿吼而过。一瞬间,他的呼吸顺畅起来了。
看到这里时,皇甫明打了一个冷颤。
这时,白墙似乎发出了一声虚无缥缈的冷笑。皇甫明分不清那到底是白墙发出的声音,还是着满天狂风的呼啸,又或者是自己耳边的幻影。飞快消逝的冷笑之后,围在白墙周围的影子像是被刺激地暴躁无比一般,纷纷地涌上白墙,将舞光术的光点猛地掐灭。
皇甫明倒吸一口亮起,反应过来时,他周围的暗影反应更为剧烈,像是察觉到了彼此之中的不速之客,此起彼伏地泛起涟漪。其中的几道暗影,更像是惊涛骇浪一般,猛地脱离了地面,化作掀起的帷幕,朝着皇甫明一侧拍来。
出了天地会之门,又入道家,几经修炼,位列仙班,又少有地掌权道家大派,号令门派上下门徒,好生得意,此为快哉之事之二。
道家真武门,门徒虽少,却各个天赋异禀。尤以木剑麾下门徒连沛楠与许符乙两人,实为千年修道修炼不可多得之人才。反观我长生门,门下门徒,各个资质愚钝不堪,不堪重用,一身化影之术,竟无人可继承衣钵,此为憾之事之一。
木剑之罪,实为无妄虚加之恶名。然,嫉妒之心,人皆有之,更不论神魔。八年前,与众道家同胞屠戮剿灭木剑之门,现在想来,不过吾心胸狭隘之举,并非天道。枉杀良人善辈,心有懊悔,却不可重头再来,此为憾事之二。
“我们回家。”黄素红在他耳边说道。
是时,皇甫明飞快地丢出用于逃跑用的可乐瓶,连惊带吓地吟唱起缩身入瓶的法门咒语。然而,他还在吟唱时,那些影子就将空中的可乐瓶“吞噬”了。同时,几面黑色幕布一层层地包裹过来。皇甫明身在影魅的漩涡中,宛若陷入泥潭沼泽之中动弹不得。
又像是不断上涨的黑水一般,那些影子彼此层层叠叠地错落相交,从他的脚踝开始,高涨起来,接连淹没了他的小腹、胸口、脖颈——一直没到他的口中。皇甫明感觉自己的嘴中塞满了细沙苦水,竟然呼吸不能。
他眼角余光一瞥,那个东西飞了过来。空中飞来的那个白色酒壶,他认得,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求生之欲。
木剑门徒寻我复仇,人之常情。我早料到有这一天,这些年一方面藏匿于位面,与这异世界天地的孤魂野鬼为伴。一方面又搜集世间魑魅魍魉,大魔小妖,尽数化作吾影。我之种种,只为等那人寻仇上门。然而我又不曾料到,木剑传人竟已到了如此高度,寻常人等只能入门道家的时间,她却已然登峰造极,所向无敌。纵有重重魅影如何?纵有百年修行如何?道法变幻,气剑符咒之中,我却已看她早已远远地将当年的木剑甩在身后。
老夫行将就木,就算被后辈杀死,也不足为可。然,此等人才所求之道竟为仇嗔。如若当年,她身在长生门下。如若当年,木剑不被吾等错杀,今日之她,今日之道家又会如何?可惜可叹可悲。
这便是我一生之故事。此时此刻,当你看到这段文字时,已在劫难逃。你可以藏到天涯海角,世界末日,但是没用,她还是能找到你。我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时日无多,吾等在阴曹地府相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