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形容过,那个女人和许符乙一样好看。那时,正值豆蔻年华的许符乙听到时,心中莫名地产生怦然心动的感觉。然而很快,许符乙冷静地思考了一番,这才明白,对于师父来说,她只是亲情的寄托,而那个重要的爱情位置,早就被师父暗自让给了那青衣女人。
师父依然沉浸在回忆中,他说,她年轻的时候,身材高挑,面若凝脂。一颦一笑之间,朱红轻启的双唇就像是春晓的夭夭桃花瓣。可惜在那时遇到她时,他人到中年。只恨自己不能晚生几年,与她身在同一时代,共同度过青春的曼妙时光。
“可惜啊可惜,我生君未生,君生我未生。”师父说时,摇曳着拂尘,抚去岁月的尘埃。
“陈嫣非,我没想到……”师父木剑喘着气说道,“我以为你能理解我。”
“你错了,从头到尾,我就没想过理解你。就像你自以为懂我,却仍然不理解我一样。我们追求道,但是彼此之间道各不相同。”陈嫣非笑道,“假设有一天,我们成为了夫妻,我们之间的道也是互不相交。”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木剑轻声呢喃道。
师父啊,你大概就是因为太软弱了,才会落得那年那日的下场吧?不过师父,这不怪你,就像你说的那样,世间诸事,因果报应,一半源于自己,一半因为天意。你并非因仁善而死,他们却因为恶念而杀你。
师父啊,你又说,人生于世,多行善多仁义,就是对自己的报答。你善良仁义了一生,可是到头又收获了什么呢?老天不但没有还你以福报,相反,你孤独一生,还惨死在真武山上,到头来,死后还被冠以恶名。
她又默念着那句审判师父的话。8年前的暴雨磅礴之时,就连老天都不站在师父这一头。在众人的重重包围下,身穿褐衣的宣判者带着不屑的口气说,“木剑,你太失败了,就连曾经与你同道修行的师妹都看不下去了。”
师父说,他的爱情就像是载着落花的流水,一直送将她送到江河的尽头,直到花瓣入了一望无际的大海,她也从来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只有付出而没有得到回报的爱,其结果其实早就在他入了道家门之后,就已命中注定。
那本随着许符乙降临在世间,而被师父得到的《鲁班书》,不光是他由武入道的契机,更是他为一生孤独的祸根。正如鲁班书的扉页所说的,习练者一生命运悲惨,必在鳏、寡、孤、独、残之间罹受一苦。翻开书时,虚空中有人问木剑,“你有妻女吗”。他那下意识的回答,就表明至此之后,他将无人爱恋,断绝子嗣,孑然一身,直至生死。
讽刺的是,师父似乎信命,又似乎不信命。练习鲁班书将会一生患孤,这个事实被他刻意地遗忘。又或者爱情本身会让人盲目失理,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将会得到。
师父站在暴雨中,雨点涔涔地冲刷着他有些疲惫的面庞。在与墨家王续相的过招中,他几乎耗费了身体中的一半元气。两人在广场上交相来回地打过了将近百来个回合,虽然最后以师父的险胜告终,然而接下来出现的女人,却让师父心神意乱起来。
浸润着雨水的青衣女人,掠过仓促退下的王续相,两手空空地站在木剑身前,嫣然一笑,笑容中却充满了惋惜和遗憾。
“师兄,抱歉了。”青衣女人抱拳说道,尔后扎下马步,空空的两手各自伸出并拢的食指与中指,如双剑一般地指着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