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却不能伸出手去捕捉它。这一具如雕像版无法动弹的躯体,成为了他意识的监狱。
环顾身前,他有些失望地发现,原来50年前的景色和现在也没有什么不同,既不奇妙也不浪漫。明明是炎炎夏日,却四处弥漫着一股死一般的气息,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不要说在这里待上数月几载,哪怕是几个小时,都会让人心里留下阴影。
“我知道你会来,我在这里等了你500年——”
继而她叮嘱道:“封魔画中的时间和现实中的时间比,大概是一千比一。我只给你一分钟,相当于里面的半个小时,足够你看个够了。一分钟之后,我不管你同不同意——反正你也说不出来——我就把你从里面解封出来。”
“恩,我没异议了,麻烦师伯了!”他忙不迭地点头。
“那么,我开始了,记住,一分钟。”说罢,黄素红右手伸将过来,按在他的额头上,倒数道:“三、二、一……”
“什么?”黄素红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地盯着他,流露出一种“你是疯了吧”的神情。
“我想把自己先封进去,进去看看。”他想起无字天书中的内容:“应该不会有事吧。”
无字天书中,对于封魔入境之后的解释是这样的。魔物入画之后,实际上进入的是一种被半禁锢的状态。如游魂般,可看可听可语,就是不能做出任何动作,魔物之形,在画中不过徒有其表,堪比一具无法动弹的活尸。皇甫明有自己的理解,这就好像冬眠一样。
这天晚上,黄素红在房间中准备好了用于解封魔的拌盐清水一盆,一直用来勾勒出魔形的解魔笔以及其他幻家法器若干。同时,她又准备了一张空白的宣纸,悬在合照的上方。一个封字早已提前写好在她的手中,墨迹浓烈,只需要她轻轻一拍,就能在瞬间印在白色宣纸上。皇甫明明白了,这是为了将合照中的人再次封印起来。
他有些不解,问黄素红要这样准备。黄素红告诉他说,正所谓画中千年,世外一日。虽然这合照中的女人明白幻家法术,但不一定就是幻家人。并且,悄默默地将自己封印在合照中,本身就有些心怀不轨。就怕这人怀的是别的目的。快速封印准备的背后,也是为了提放她。
皇甫明沉默不语。一个连自己都惊讶不止的想法却悄然在心中萌生
他听到有人正情歌漫扬地说道,循着声音看去,诧异的目光穿过了相机前身穿五色缤纷汉服的驱魔人们。终焉,他看到了那个女人,那个在悄无声息之间,把自己封在合照中的孤独人儿。
那时,她的左手飞快地拍在合照中,手起时,繁体封字如印章般残留在他的额头上。
刹那间,皇甫明感觉自己被缩小了。这张合照就像是宇宙深空中的黑洞,将他拉伸成面条状。漩涡中,一股巨大的引力澎湃而出,不由分说地将他拖拽向合照中那个褪色的世界中。
合照的这个夏天,嘶鸣的蝉叫与吹拂的夏风凝结成虚无。皇甫明所看到的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中,一切都是静止寂静的。抬眼睁眼凝视之间,他看到了一只铃虫定在他身前,似乎下一秒就要停在他的鼻尖上。
“我明白你的想法。”黄素红一下就看穿了他的想法,说道:“你太好奇了。总有一天,你会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的。”
皇甫明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反正画境中是安全的,我只是想看看,看看画里的风景,画里的人。”
“你可能会失望的。”黄素红劝说道。她又苦笑着摇摇头,嘟哝着:“也罢,就让你任性一次吧。”
正当时,黄素红之前计划的亥时到了,闹钟还未响起,她那支用于解封的毛笔已然探入水盆中,口中念叨起解封的咒语起来。
“等等!”皇甫明陡然间抓住了她的手腕,这不光让黄素红大吃一惊,连皇甫明自己都有些诧异。
“先不要解封吧。”他说道,“我反倒想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