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强弩之末吧,她心想着。暴力就像是人的愤怒,滥用之后即将迎来疲惫。
杀死他们的时候,连她自己也数不清自己中了多少刀。弯刀卷了刃,弩箭折了矢,面对突然闯进的怪物,沙贼们无计可施。肆无忌惮的叫嚣消失了,哀求与惊恐四起。罪人们被她一一追上,痛苦地死在她同样没有刀锋的染血弯刀之下。
穿过了重重相交的闪光与雷电,如一支穿透了层层盾牌的锋利箭矢,瞬息之间,她已飞奔至许符乙身前。不等许符乙反应过来,她的手掌化作刀刃,笔直地向前**过去,并拢的五指直指她的咽喉正中。
这一瞬间,她忽然找到了自己不死的意义。就像是上帝的教诲所告诉她的,战士,我赐予你们生命的福音,只要你们为世间弱者而述说我的话语。
火焰逐渐消去,浑身焦黑的她默然地看着许符乙。她忽然想明白许符乙那句话了,阿噶琉斯之踵并不是形容她的。相反看似强大的许符乙才有自己的弱点。
这一弱点一旦被她发现,许符乙不可战胜的神话亦将灰飞烟灭。就像是她真正成为杀手那日的杀戮,滥用暴力者其内心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胆小懦弱。
一直到了另一个东方国度。寒冷化作炎热,戈壁沙漠的一处绿洲中,她决定定居下来。这一住又是几百年,又或者是几千年,总之她已经没了时间概念。有那么几次,她穿越了沙漠,看到贺兰山的关门前,烽火燃烧之下,身穿甲胄的黄种人士兵相互厮杀。东方这个国度和西方那片大陆一样,战争似乎永无止境地打着。于是她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转头跑回沙漠,沿着记忆找到了绿洲,再次等待。
黄符如黄沙,瞬间将胡文岚周身上下包裹地严严实实。继而,许符乙念起一个“火焚”的离卦咒语。陡然间,烈焰将她吞噬。
烈焰焚烧,火光冲天。
循着沙贼离开时的踪迹,她找到了那座藏在废弃古城中的寨子。月黑风高之时,她被守寨的沙贼开膛破肚——后者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被她活生生地掐死。继而,她捡起了守卫的弯刀,冲进山寨中,闯入他们月圆之夜的狂欢中。
她的食指动了动,又像是涅槃般地,挣脱了凝结成一块黑炭的残符,向前走了一步。远处的许符乙看在眼中,眉头一皱。旋即,她又迅速地丢来了数以百计的驱魔黄符。
火焚之后紧接着雷噬。这一次,她面对的是如渔网般交织起来的密集闪电。
就像是她又在那日看到的那些沙漠中的无辜者们。商队被沙贼所袭击。带着弯刀的歹徒将幸存的妇孺老弱捆在柴堆上,点上一把火之后,便骑着抢来的骆驼带着珠宝女人扬长而去。
她远远地站在沙丘之上,看着那些在火焰中哀嚎扭动的身躯,忽地握紧了右拳。
难道就不能反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