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给我下套!”
“你们神,我们魔,何尝不是给人间下套。或是善念,或是恶行,让人们分成好坏,各自信仰我们彼此。”岑思甲抬头仰望着她,安然地交叠着双手,微笑着说道,“抛开人神魔,世界本身又有什么善恶好坏?”
“呵,信念虚无主义。”许符乙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又怎么会相信你这种莫名其妙的说辞。”
“好一个主动,好一个被动。”岑思甲挥一挥衣袖,抓起一枚白子,却迟迟地没有落下,“难道人们生来就向往光明,厌恶黑暗吗?难道光明和黑暗,神与魔就是截然相反的两样东西吗?”
她指着天元处的黑子说道,“你们道家说一生万物,光明与黑暗亦然如此。我们之间,不论神魔,说到底还不是源于同根。就像这对弈的黑白子,白子先行,神魔之间只不过诞生的先后顺序不同而已。难道先诞生的就是正确的,后诞生的就是错误的吗?”
她顿了顿,欲要将白子落下:“年轻人,让我来告诉一个真相。不论是神魔,其痕迹在人类的历史中化为传说,其力量干涉人类的思想,究其本源,彼此都在用同一个手段为同一个目的而行动而已。”
“蛊惑人心的,似乎是你们更多一点吧?”岑思甲不怒不哀,淡然地问道,“那你告诉我,不论是道家天尊还是基督耶稣,东西方所定义的那些天神们滥用神力,施神迹,用神罚,恩赐与惩罚兼而有之地迫使人们笃信神语,这到底算不算蛊惑人心?”
“呵呵。”许符乙冷笑一声,“神族人劝人向善,让信徒抛弃兽性,相信人性——怎么到了你们魔族口中就变成了蛊惑人心?”
“不过是让人信或是不信某些东西。这又有何区别呢?信仰也是一种力量,就像是你所追求的那种力量一样。”
“既然不信,又为何要恼羞成怒?”岑思甲盯着桃木剑还残着鲜血的剑尖,笑嘻嘻地说道:“你仔细想想,道家在八年前的自私行为,号称为天扬道的这些人,到头来还不是为了自己而选择冷漠?还有,在魔族盛怒并号称要灭了道家的那时,你相信的神族同胞,他们又在哪里?如果不是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他们和这片天空一样毫无感情可言。说到底,就像是太阳施舍光芒给夜空。神的庇护,还不是祂们施舍给人间的?更可笑的是,这些庇护是需要回报的,代价是被施舍者一生的信念。”
话毕,岑思甲的黑子落在一处,顿时整个棋局的黑白走势完全颠倒了过来。看似残缺的白子阵势忽然连成一环,竟将许符乙的大片白子死死困住。换言之,许符乙在不经意间,竟被岑思甲屠灭了一条“大龙”。
“神魔同以谎言欺骗众生。这就是人间的最终真相。”终焉,岑思甲幽然地说道。
许符乙陡然间盛怒至极,不由分说地将棋盘嫌烦。那些黑白棋子就像是大地崩塌时的众生一般,被四面八方地抛洒而去。尔后,她站了起来,从长袖中抽出桃木剑,指着岑思甲恶狠狠地质问道。
岑思甲边说着,竟自动在棋盘上让开一块腹地,任由许符乙的黑子逐渐成势。
“人信仰神,其信念是神庇护人间的目的。魔以恐惧为谎言欺骗人类。人们的惧怕才是你们的力量源泉。人们或是主动地皈依神,又或是被动地屈服于魔。你为何又要混淆两者的概念?”
许符乙说时,她的黑子已在棋盘右下角连成一片,大有占据整个棋面半壁江山,并一鼓作气地歼灭白子残兵的威严气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