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渊战场,东海岸
姜落天手提七星朝月剑,狠狠抵在了敖因的脖子正中,在不远处的地面,一颗漆黑如墨的龙珠安静地躺在沙滩上。
“为……为什么?”敖因的不甘溢于言表,口中正不断喷着鲜血的他忍不住问道。
“金眼彪,点睛雪云虎,这两位哪个的位格都比你这么个靠嗑药成长的蛟龙高上不少,所以——”
“安心地去吧。”
说罢,一剑刺下。
“住手!!!”
就在姜落天一剑刺向敖因脖颈的瞬间,一道水箭从东海中飙射而出,竟让七星的剑锋偏了几分,没能将这黑龙一击毙命。
一声狂傲的暴喝响起,但却不是在岸上,而是……水中。
“父……父王!”敖因的大眼中流淌着泪水,昂起巨大的龙首望向了站在水龙卷上的老人。
那是一个身着华贵黄袍的老者,鹤发童颜,精神矍铄。
“呕吼!老大王来了!”
一只巨鲸妖将在看到老龙王现身的瞬间便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忍不住叫喊出声。
但此时躺在地上的敖因却不知说什么才好,再叫出一声父王后便扬着头默默流泪不止。
他知道,老龙王因为承担了太多的东海气运,身体早已千疮百孔,这次传位本就是无奈之举,现在的他更需要闭关来压制伤势啊!
老龙王的现身,让敖因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还是那个一直以来对自己冷眼相向的父亲吗?
“休伤吾儿!”
老龙王嘶哑的吼声响彻天际,一声过后,东海激**!
这就是龙王,这才是龙王!
一举一动,引天动海;一言一行,狂涛骇浪。
“杀啊!兄弟们!救回大王!”巨鲸妖将目若喷火,影子带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此时老龙王的出现无疑给了他们一根主心骨,让他们重新有了开战的信心。
气势这种东西很玄妙,虽然影子一人不可能战胜四十万海妖大军,但上位妖族的气势就在这里,老龙王现身之前,他们这四十万大妖小妖就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而现在,局势变了!
“杀!!!”
震天的吼叫声让东部的诸位妖将心烦意乱,一个个都是如临大敌的模样。
大战,一触即发!
“老泥鳅!来战!”影子作为此时东部的最高战力,自然当仁不让地冲向了站在水龙卷之上的老龙王。
但老龙王却无心恋战,闪开了影子一击后边疯狂加速,杀向立在沙滩上再次提起长剑的姜落天。
“吾儿!!!”
老龙王声嘶力竭,速度快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眨眼间便冲到了海岸边。
“砰!”
巨大的撞击声直接将七星朝月剑震了出去,姜落天虎口发麻满面骇然地望向与自己距离不足十步的老龙。
那是一条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苍龙,灰白色的身躯上布满各种伤口,本该飘逸的龙鬃也有些散乱,好一条虬须皓首的老龙。
此时的老龙王恢复了蛟龙本相,浅灰色的眸子冷冰冰地打量着姜落天,仿佛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身首异处一般。
被老龙王注视得有些发毛,姜落天吞了口唾沫,随后一抹胸口,鬼袭便出现在了掌中。
仿佛没有被震慑到似的,姜落天神色平静、目光坚定,将鬼袭抵在了敖因的脖颈上。
他不怕这条气息远超一般化妖的老龙王,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实力多么有自信,而是——影子在旁边!
刚刚那声碰撞正是龙角和豹爪相遇所发出来的,要不然,姜落天怎么可能只是被震飞了长剑那么简单?老龙王的冲击就是冲着他的命去的!
好在,以速度著称的夜影雷豹十分可靠,就算是在海上,影子的速度也要比这发怒的老龙快上一些,这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下了老龙王的夺命攻击。
“父王……”敖因此时有些哽咽,这种呜咽声出现在他这样身长近十丈的黑龙口中,竟显得有些滑稽。
他知道父王此时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更知道父王最后的结果又该如何。
龙王,尤其是海中的蛟龙龙王,身负东海气运的他们是绝对无法长寿的。
与陆地上的妖王不同,海中妖王多为龙种,他们有着对于天道的先天亲和力,往往更容易在弱肉强食的深海中脱颖而出。
且不说敖因,就是集智族中的领袖,也无一不是激发了血脉中的龙种力量的海兽。
而接纳了海妖气运成为领袖的龙王,将会受到一个世代相传的诅咒。
因为龙种本身的强大,所以天地法则会限制其寿命,若是他们一直安分守己也就罢了,一旦接纳气运称王,那削减寿命就成为板上钉钉的事了。
除非,他们能像蚀寂那般打破桎梏晋位真龙。
但是真龙在一个时代最多只有一只,而他们,即便修炼到了顶峰,也只能是个在泥巴里打滚的蛟龙。
或许这是蛟龙族的悲哀,但规则如此,他们,无力反抗。
可是即便如此,还是有无数龙族在海中兴风作浪,很难想象,如果没有这样的限制,他们又该把这片海洋破坏成什么样子。
不过世事无绝对,天地法则不会刻意残害一种生灵,所谓折寿也并非针对蛟龙一族,而是仅仅局限于“称王的蛟龙”这一范畴之内。
换句话说,只要一只称王的蛟龙在风烛残年之际让出王位,并小心闭关个三年五载,还是能够重新焕发生机的,只要不再去作死地称王,那么这条龙也可以寿终正寝。
而老龙王此时便处于这种状态,要不然他也不会那般迫切地将王位传给敖因,实在是因为,再不传位他就要身陨道消了啊!
这也是让敖因痛苦的地方。
曾经的他,以为父王讨厌自己,是迫不得已才将王位传下,可是现在呢?
父王竟然为了自己这个废物,不惜放弃闭关延寿!
要知道,这一出关,就相当于给自己判了死刑啊!天道虽然给你留了一扇窗,但也要你自己去打开才行啊!
像这样主动出关,无异于是——找死。
看着不远处那已经和影子战至一处的老龙王,敖因早已是泣不成声。
此战,无论胜负,父王,必定陨落。
可他是为了救我啊!
为了我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真的值得您牺牲自己宝贵的生命吗?
敖因泪流满面,痛苦地哀嚎着。
他看到了那头黑豹的实力,竟然和父王不相上下,如果这样拖下去,最后他可能会死,但父王也绝不好受!
“可恶啊!”敖因咬牙切齿地看着手握匕首向自己脖颈词来的青年,一双龙眸中仿佛有火光流转:“都是因为你!!!”
一声夹杂着数不清哀怨、愤恨、恼怒的龙吼响彻东部,一时间,惊涛骇浪。
“昂——”
充满了不甘之声的龙吟回**,早已陷入苦战的东部众妖将们纷纷罢手,飞速撤离战圈,下一秒,巨浪滔天。
“轰!!!”
狂猛的海潮铺天盖地而来,眨眼间便淹没了东部数十里的土地,本来高耸的海崖也好像一座孤零零的海中浮石般渺小。
“咕噜噜噜……”
姜落天嘴里吐着泡泡,强压住心中的震撼向敖因逃走的方向游去,自己,能追得上他吗?
“嗵!”
“嗖!”
破水声接连响起,浑身被海水打湿的影子与踏浪追击的老龙王双双出现在半空。
“哈哈哈哈……不愧吾儿!”老龙王笑声爽朗,虽然表面看起来容光满面,但其身上的暮气宛若实质一般挥之不去。
影子眼光何其老辣,当然看出了老家伙后劲不足的劣势,当即也不回话,化作一道黑光便冲了上去。
怒涛回潮间,两道残影你追我赶,斗得不可开交。
视线拉到海底。
刚刚逃脱了姜落天魔爪的敖因流着泪咬着牙在水中疯狂游动着,丝毫不在意左半边身子的灼烧与右半边身子的冰冷。
冰火两重天的滋味绝对不好受,压缩了两位妖将真气的极光敕与雪云驳的威力更是不可小觑,即便敖因今日能逃得出去,最后也绝对要修养些日子。
但是他必须要跑,不单单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父王!
在他的印象中,老龙王永远是那个不苟言笑,严厉又威风的父亲,可今日见到他的龙身后,敖因才突然发现,原来不知何时,他竟然也老成了这般模样。
他的时日无多了,如果不将位置让给自己,他不出一年就会命丧黄泉,可是,自己真的配得上这位置吗?
敖因只知道自己很想成为龙王,却不知是为了什么,为了证明自己可以?为了在龙宫之中抬起头来?
敖因不知道。
或许,自己只是为了那个不苟言笑的父亲的一句称赞吧。
“父王……”敖因在海中确实速度更快,虽然浑身上下都是被灼烧和冰冻的伤口,但却仍能保持一种极高的速度下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