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袭。”
姜落天与百缚之间的距离早已不足百米,而这,已经在血袭式的攻击范围内了。
利刃入体,百缚的咬着牙转过身子,一双碧眼幽幽地审视着身后这个面容冷峻的青年。
战斗,就此展开。
借助着影袭的逆天隐匿特性,即便百缚拼了性命地在与姜落天交战,但那时不时出现的“忘记自己在干什么”仍旧让他苦不堪言。
换一种角度看,影袭似乎并不算是一个完全的隐匿技能,从某种角度来讲,这一式也可以是一个变相的控制技。
瞬间的记忆缺失必然会导致敌人愣神呆滞,而这刹那间的迟疑在强者的对决中,无疑是致命的。
记忆,一次一次地缺失;伤势,一点一点地加重,百缚,东海妖庭的妖将,就这么被活生生磨得垂死。
“你很不错。”百缚由衷地赞叹,他似乎想维持住身为妖将级强者的最后尊严。
在他的对面,是同样伤痕累累的姜落天。
虽然他手中有着鬼袭这只超级大杀器,但是在完完全全的正面与半化妖战斗的过程中,他仍旧无比吃力。
百缚很强,这是毋庸置疑的,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对自身各种优势技巧的理解都值得姜落天去深入学习。
如果有得选择的话,姜落天其实愿意留下这样一个强大的陪练,但是,这是战争。
没有理会百缚的赞叹,姜落天的身上突然腾起一股黑气,然后再次隐匿在了影袭带来的异维度灰色空间中。
地面,百缚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捂着脑袋仿佛在挣扎,随后,他的双眼猛地瞪大,两道碧光冲出,直面着在另一个维度与他对视的“鬼魅”。
姜落天冷漠地看着面前的百缚,沉默地为血袭式积蓄着力量,像这样的场景,刚刚不知出现了多少次。
“这两道光……”姜落天当然注意到了百缚眼中的光芒,疑惑地轻轻呢喃了一声,下一瞬,他便突兀地闪烁到了百缚身后,鬼袭悍然刺出!
刹那间,影袭异次元维度轰然破碎,而百缚,则是带着笑容艰难转身:“我……我想起来了。”
“唔……你……”百缚的口中鲜血横流,墨绿色的汁液顺着被刺破的喉咙喷涌而出,双目圆睁着瞪向那个阴冷的青年。
他的脸上满是不甘之色,张了张嘴,好像有什么遗言要说出来。
可惜,姜落天没给他机会。
生死战斗,容不得丝毫犹豫。
割喉、斩首、开颅、取丹,这一切姜落天驾轻就熟,行云流水般收割了百缚在世上存在的最后证明,然后,一并焚毁。
随着一片片海草灰融入东部这不知名的土地,百缚也彻底在天下间消失无踪。
这场战斗让姜落天身心俱疲,但收获绝对是巨大的,无论是对于近身作战的体悟还是对鬼袭与自身的磨合,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唯一让他有些遗憾的是,百缚的内丹。
这家伙的内丹品质很高,这是毋庸置疑的,毕竟身为曾经的八太子,现在的妖王陛下身边的护卫,百缚所使用的一切资源都必须是最好的才对。
“千缠万缚,控制技能,可惜是木属性的,控制力没其他属性那么强硬,唔……可惜这高阶半化妖的修为了。”
姜落天稍微有点小情绪地将百缚内丹嵌在七星朝月剑剑身上,虽然百缚的内丹附带的神通并不算强力,但是这雄浑的真气储量可真不是盖的。
将百缚的尸身收到雾隐洞府之中,姜落天捂着疼痛的胸口缓缓瘫坐在地上。
这里距离东海岸还有不到五里,这次是真的追杀上头了,刚刚战斗的波动那么大,应该很快就会有妖兵来探查吧。
想到这里,姜落天拍了拍七星的剑柄,然后整个人四肢下垂,趴在了剑上。
“嗖!”
长剑破空而走,一股薄薄的雾气缓缓升腾,笼罩住了主人的身体。
“影袭和血袭不能同时存在,当血袭刺入身体时,影袭空间必然会破裂,但血袭似乎变强了许多,可以耗费更多体力刺击敌人身体的其他位置,如果每次进攻都像这样一刀刺入脖子……”
趴在七星身上,姜落天细细回味着今天首次使用影袭式战斗所带给自己的全新感悟,仔细回想着每一个战斗的细节。
不得不说,领悟了影袭和血袭二式的姜落天,更适合做一个杀人于无形的刺客。
但是……他更喜欢硬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由修行炼体术且以肉身入道的原因,姜落天更喜欢大开大合的酣战,像这种纯靠阴人的手段取得胜利,实在是因为没办法。
面对百缚这种修为无限接近高阶甚至在战斗力上已经超过高阶的半化妖,正面实在是打不过啊!
深吸了一大口气,姜落天感受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宛如撕裂般疼痛,轻轻闭上了眼睛。
成长的路,还很长。
当晚,大秦
姜韬和沈海双双坐在屋顶的飞檐上,动作一致地看向那无边的星空。
“窥视天机者,必受天道辖制。”姜韬望着遥远的天空,没来由地突然道出这么一句来:“你……准备好了吗?”
沈海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不知尽头在何方的星空,两眼之中金光流转。
半晌,华光冲霄。
那一夜,整个星罗郡都看到了大秦那宛如惶惶昊日天威的金色光柱。
半月后,沈海与姜韬双双立在天机阁栏杆外,悬浮在半空。
在栏杆下方,天机阁的十二位阁老分列其后,从左到右依次是:趋利、避害、趋吉、避凶、严刑、峻法、周正、方圆、绳墨、规矩、是非、曲直。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伴着浓浓的天道气息,华光流转之下汇入姜韬体内。
而姜韬,则是宛如汪洋般吸纳着十二位阁老的天机之力,再经过转化传入沈海体内。
悬浮在半空的沈海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圣洁的气机,接引着天机大道的洗礼。
“闭上眼,仔细感悟天地间最存粹的法则。”姜韬的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无形之中让沈海的神识壮大了许多。
天机大道的感悟持续了半个时辰,当沈海再度苏醒之后,看到的是疲惫不堪的姜韬和十二位仿佛苍老了十岁的阁老。
“谢过诸位道友。”沈海深深作揖,真诚地对十二位阁老施礼,从今天起,这些老人再不是他的前辈,而是平辈的道友。
天机大道,在今天,接纳了这位候选人。
挥手示意众人退去,姜韬被沈海搀扶着在观天台上盘膝而坐,已经暗淡了不少的眸子沉静地注视着沈海。
仿佛穿透了时光,姜韬的声音中充满了平实却令人安心的苍老:“跟我说说你看到的吧。”
沈海闻言起身,与姜韬相对而坐道:“在弟子眼中,所谓道,便是天地之间的无数线条。”
“哦?”姜韬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颇感兴趣地道:“继续。”
其实不用姜韬催促,此时的沈海已经陷入了天机大道所特有的“窥天”状态。
他的双眼泛金,浑身上下宛若水波流转般**漾出一股接一股的无形大道波动,这是感悟天机大道带给他的蜕变。
“我……看到了……”沈海的声音空灵且飘渺,就像从远天飘来的低声呼唤:“好多线条……唔,绳子吗?”
姜韬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弟子,没有出声打扰,只是任由他那好像无意识地低喃。
“天地间的道则就是一根又一根的线条,不,的确是绳子更贴切一些。”
“它们互相纠缠,像四面八方蔓延而出,至于长短……它们,没有尽头。”
“如果把穹顶看成一个巨大的圆盘的话,那么所有的道则便组成了这个圆盘的无数直径,只不过与寻常圆形不同,本该无数的直径却化作了具象化的一根根线条。”
“而天机大道,便是穿过这无数直径交点的那根唯一竖起来的长线,它上通霄汉下接荒土,仿佛擎天支柱般立在天地之间。”
“唔……好痛,我看不到天机的尽头,最上面……最上面是云层,啊!好厚的云……啊!!!”
沈海的尖叫声回**在天机阁的观星台上,姜韬的目光变得有些紧张。
他不能在这时候去打扰沈海,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天地大道是每一任天机都必须通过的考验,如果沈海不能顺利观测道则的话,那姜韬就只能继续去寻找其他的天机继承者了。
好在,沈海扛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