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小石榴的状态已经平稳了下来,身体上的伤势正在慢慢恢复,绝吠很听话,没喂太多肉糜,要不然小石榴现在的身体很可能承受不住。
绝吠毕竟是妖怪,吃下了姜落天的小臂肉后,一身的重伤迅速恢复,同样从死亡线的边缘被拉了回来,就连十年前留下的暗疾隐约间都有些痊愈的迹象。
“多谢恩公!”
姜落天一落地,绝吠便抱着小石榴转过身直接跪了下来,两只与人类一般无二的膝盖磕在地上铿铿作响。
“你这是做什么?”姜落天脸上露出笑容,急忙上前搀扶。
姜恩泽去清理那些逃窜的妖兵了,没有理会这两位,云清沟三百里屠戮,绝对有这些妖物的一份血债!他要去把这债替那数万冤魂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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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起来!”
绝吠的目光很是坚定,紧紧抱着虽然不成人形但是气息平稳的小石榴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在瓦罐村生活了十年,他也知道,叩首是凡人之间最重的答谢礼。
从鼻孔喷出两道浊气,姜落天坦然接受,他明白,对于这样一条忠心耿耿的烈犬来说,如果自己今天不受了这个大礼,他这一生都会不安。
“走吧,都解决了。”
姜恩泽的动作很快,在水中本就是他的主场,剿灭一些毫无还手之力的鱼妖,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收起了蜃海隐雾珠中的洞府,两人一妖一伤员离开了云清沟,由姜恩泽亲自刻字,在云清沟边立起一块方方正正的巨石,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万魂碑。
终于,姜恩泽还是拿出了“速度缓慢”的飞舟,与来时不同,飞舟里面多了两名乘客。
躺在自动驾驶的飞舟里大口喘息的两兄弟,并没有注意到,小石榴的身体上不自然的金色茸光。
次日傍晚,大秦
“唔……”正值妙龄的美丽少女缓缓张开的水灵灵的大眼睛,抬起右手揉了揉眼角。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天花板,但那只有皇室或贵族才能使用的黄白相间的颜色,显然不是一般人家能有资格用上的。
微微的暖风从靠近木床的窗边吹进屋子,轻柔地拂过少女**在外的脸颊和手臂,很舒服。
“我已经,死掉了吗……”
躺在**,少女稍稍愣了一会儿,然后皱了皱可爱的眉头,扬起小脸向身边看去,她感觉右手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躺在散发着茉莉花香的枕头上微微仰头,她眨了眨清澈纯粹的眼睛,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黑棕色团子。
应该是一只小兽。
巴掌大的小兽将自己围成了一个圆形,安静地趴在枕边,随着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它的身体也在轻微收缩、扩张。
忍不住抬起右手轻轻戳了戳小兽胖乎乎的身子,少女露出两颗小虎牙莞尔一笑。
好软。
好温暖。
她感觉有些迷糊,就好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样。
翻身坐起,少女轻柔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俯下身去用娇俏的鼻尖贴近了还在熟睡的小家伙。
小兽的身体毛茸茸、肉乎乎的,闻起来有一股混合了草木香的糯米团子的味道,隐约间,这种气味,竟然让她有些熟悉。
眼角不自觉地流淌出一滴清泪,她感觉胸口心脏部位猛地收缩了一下,有些绞痛,就像是丢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我,是谁?”
少女坐在有不知名兽皮制作的毯子上,安静地看着窗外的百花争奇斗艳。
她知道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些东西,但是,到底忘记了谁,又忘记了什么事,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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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痛……”
少女突然抱着脑袋,十只葱根般白润的玉指仿佛要抠进去般死死抓着头发,手背上的骨节凸起,表示此时的她并不轻松。
半晌,少女才微微喘着粗气张开了迷茫的双眼,然后扭头望向了枕边肉肉的小兽。
刚刚她回想起了一些事情,就好像是一场离奇的梦,一个诡异且荒谬的梦境。
她梦到了一个没有加入的五六岁小女孩;她梦到了一只鲜血淋漓小野狗;她梦见了小女孩抱着小野狗嚎啕大哭;梦见了小野狗与小女孩相处的点点滴滴……
直到……
小女孩在濒死之际与化身妖怪的小野狗交代遗言,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小女孩还是希望小野狗能够好好地、快乐地活下去,因为他教会了她——
活着,才有希望。
刹那间,泪流满面。
决堤般的泪水铺满了小女孩秀美精致的面庞,顺着尖俏的下巴滑落到下身的短裤上。
夕阳的余辉透过木窗打在她的侧脸上,甚至连面颊边的细小绒毛都被渲染上了一层淡金色。
她不知道那个小女孩是谁,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是只要回想起刚刚的梦境,她总会有一种想要抱着肩膀嚎啕大哭的莫名冲动。
“活着,才有希望……”少女真的蜷起膝盖捂着双眼大哭了一场,嘴里不断呢喃着这句梦中小女孩直到魂飞魄散还在想着的话语。
她身后的小兽不知何时将耳朵轻轻竖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偷听着四周的动静,似乎被打扰了美梦,但即便如此,看他的样子好像短时间内也不会彻底清醒。
“我……忘记了什么……”少女无声地啜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了眼泪。
她想去屋子外面看看,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东西。
趿拉着地上早已摆放好的,顶端带有毛绒球的柔软拖鞋,少女整整齐齐地把被子折好,收拾好了被自己睡得有些凌乱的绒毯。
这一切她都做得小心翼翼,害怕吵醒那看起来睡得香甜的黑棕色小肉团子。
收拾好床铺,少女玉指轻抚额头,她觉得有些头晕,方才梦境中的片断在不断从脑海中消失,越来越黯淡。
直到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泡影,少女才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扶着墙壁慢慢走到了薄薄的木门前。
“吱……”
木门是横拉的,握住把手轻轻一推便打开了一道缝隙,足够少女出门了。
门外,是一座山崖,开满了不知名野花的山崖。
这座山似乎坐落在云端,视线穿过山崖可以看到横断在崖下的铁索与缓慢飘动的流云。
这美景,宛若仙境。
崖边,两道身影正安静地坐在那里,从背影看过去,应该是一男一女,两人身前的地面摆放着一方小毯,上面摆放着糕点、瓜果、香茗等食物,看起来像在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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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很美,仅仅看到一个侧脸,少女便意识到了她的美丽,那不似人间的出尘容颜,就好像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上一般。
相比之下,那个衣着虽然干净,但嘴里却塞满了食物的青年显得就要弱上一线,虽然称得上俊朗,但绝对算不得绝色。
正在少女打量门外的两个人的时候,那青年却好像同时注意到了她,将与那位仙子般的姑娘一起,将身子转向了少女。
不等少女开口,青年便笑着道:“醒啦。”
少女微微一愣,在她所剩无几的印象中并没有青年这一号人物,难道是失忆前的故人?
笑吟吟地看着微微点头的少女,姜落天抬手招呼道:“先别站着了,不用怕,我们不是坏人,你大伤初愈不宜过多走动,来,过来吃点东西,我再跟你好好讲讲究竟发生了什么。”
少女再次乖巧地点了点头,慢慢走到了两人身边,她注意到那好像画中仙子的俏丽姑娘也在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自己。
少女的脸蛋“唰”地一下就红了,尽管知道同样都是女人,但她还是在这位仙子**裸的注视下感到不好意思。
在这般倾世的容颜面前,她也难免有些自惭形秽。
倒是那青年看起来要舒服一点,没有那位仙子这般丝毫不加掩饰地放肆打量自己,而且他的面部线条要柔和不少,看起来更有亲和力一些。
接过青年递来的温暖茶杯,少女抿了一小口,安安静静,没有出声。
“你就是……”仙子好像比青年要毛躁一些,直接开口,空灵婉转的声音好似优雅的百灵鸟一般让人心旷神怡。
“小语。”青年摆摆手打断仙子的话,虽然语气没有那么温柔,但那眼神中的宠溺确是做不得假的。
青年微笑着掐了掐仙子鼓起来的小脸蛋,然后才和善地对少女问道:“感觉怎么样?我以为你还要再有一天才能苏醒,毕竟你只是个普通人,那么多宝材的药力可不是轻易就能吸收的。”
“哦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姜落天,这位是我的妹妹,姜忆语。”青年的声音平和中正,在少女耳中听起来感觉很舒服。
“嗯。”少女还是那副安静的乖巧模样,握着暖融融的茶杯轻轻点了点头。
姜落天注意到少女很拘束,便爽朗道:“没事,都过去了,黑蛟已经伏诛,绝吠也没事,哦,绝吠就是小木头,现在在你枕头旁边睡着的那只小黑狗就是他。”
“小……木头?”少女的声音仍旧拘谨得惹人怜爱,她澄澈清明的大眼睛中闪过一丝疑惑,然后又瞬间化作痛苦。
“啊——好痛!”
少女抱着脑袋痛苦地呼叫起来,姜落天面露惊疑之色,急忙催动隐逸大道上前抚上了她已经渗出了冷汗的额头。
“呼……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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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脸色酡红,显然是血气上涌所致,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对姜落天道了声谢,然后才轻轻咬了咬下唇开口道:“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姜落天面露诧异,少女那迷茫且清澈的眼神让他微微有些动容。
好干净,他如是想。
姜落天从来没见过像少女这般无暇纯净的眸子,就算姜忆语的双眼也因为这些年的修炼而变得不再似从前那般存粹了。
深吸了一口气,姜落天递给她一些精致可口的糕点微笑道:“想不起来就先不要想了,一会儿我带你去找大夫。”
“嗯。”少女显然是有些饿了,抓起糕点也不客气,小口吃了起来。
虽然吃得口不算大,但那速度却着实不慢,两个粉嫩的腮帮像小松鼠一样一鼓一鼓的。
仔细且迅速地吃完了面前的糕点,少女舔了舔意犹未尽的嘴唇喝了口茶。
这时她才注意到,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茶水竟然这么香醇,虽然她喝得很快,但还是压不下那由内而外的回甘。
吃饱喝足之后,少女感觉从**醒来后的那种虚弱感减轻了许多,身子暖融融的十分舒服。
“唔——”
少女忍不住伸了个拦腰,洁白嫩滑的平坦小腹不小心从上衣下露了出来,惹得那位仙子一阵花枝乱颤。
注意到自己出糗后,少女的小脸再次“唰”地一下红了起来,用两只小手轻轻捧着脸颊,红润的好像熟透的蜜桃。
仙子见状不由得抿嘴轻笑,然后便拉着她回到了崖边的小屋子中。
当少女再次走出屋子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了一件淡粉色的过膝长裙,满头青丝仔细地挽起,收拾妥当的少女就好像刚出阁的大家闺秀一般充满了典雅美。
少女眼中带着躲闪,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即便她的记忆差不多全部丢失了,但是她知道,从前的自己应该是没有过如此华贵漂亮的打扮过的。
“不错,很漂亮。”姜落天喝光手中茶水,解下腰间绣着小青蛇的布搭在地面轻轻一抹,地上的糕点、水果、茶具就好像凭空消失般不见了踪影。
轻轻关好房门,姜忆语清脆的声音响起:“我们要先带她去愈生长老那边吗?”
“嗯,走吧。”姜落天点了点头,当先踏下山崖,但令人惊奇的是,他既没有借助崖边的铁索,也没有驾驭半空的流云,竟然好像在平地走路般悠闲。
少女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不自觉地望向身边的姜忆语,然后伸出白嫩的手指指向正向前一步一步走去的姜落天。
姜忆语似乎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拦腰抱住少女纤细的腰肢,把她的柔荑搭在自己修长白皙的脖颈上温声道:
“抱紧我,别害怕。”
“啊——”
话音刚落,姜忆语的身体便腾空而起,迅速追赶上了空中漫步的姜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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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被这飞行之法惊得大叫,直到落地了还心有余悸。
两人带她来到了白兴(愈生)的住处。
此时的白兴正白须白袍地坐在丹炉便,小心翼翼地炼至着一炉固本培元的丹药,完全没注意到殿外的三道人影。
“嘿呀!”
姜忆语隐藏生息,悄悄绕到了白兴身后,然后突然跳到他的面前大声尖叫,吓了老人家一大跳。
“哎哟哟哟哟——”
白兴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弄得手忙脚乱,一路长青丹险些炸炉。
黑着老脸抬起头来,白兴故作气恼地拍了怕姜忆语的小脑袋瓜:“你这丫头,又跟我来这套。”
“嘻嘻嘻。”姜忆语嘿嘿笑着摸了摸白兴皱巴巴的老脸,然后歪着头蹦蹦跳跳地走到了姜落天的身边。
自从昨天她二哥回来,小丫头的脸上笑容就没消失过。
白兴满脸欣慰地看着显然心情极好的姜忆语,打出一道真气唤出自己的术魂看顾炉火,然后捋着胡须道:“你们跑到我我这里来是……嗯?小姑娘这么快就醒了?”
拉着少女的手来到白兴面前,姜忆语吐了吐舌头道:“她好像失忆了。”
一边说着,她还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脑瓜,眨巴着那双摄人心魂的水润大眼睛,满怀期盼地看着白兴。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少女,白兴又抓起她的手腕把了一会脉,然后才抚须道:
“神魂一道我不擅长,正好今日无事,把各位长老都叫过来商量一下吧。”
半个时辰后
大秦的八位长老来了五位,还有几位药堂的药师,他们一个个都好像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似的盯着这个拘束的少女。
“我觉得不是神识首创,可能是灵魂残缺。”胖头鱼拍着大肚子故作肯定地说道。
“扯淡!通过刚刚的问话我就看出来了,这明明就是神识自我休眠导致的记忆损伤。”战旗对胖头鱼的结论表示反对。
“你们两个都不对,这明明就是常见的失忆症,受到重大刺激后的凡人很多都会这样的。”马行封轻轻笑道。
听到马行封的话,伍坤的师傅,青岩尊者又摆了摆手道:“不对不对,这分明是妖气入体的症状,需要轻拥有克妖类道则的道尊出手驱散。”
“依我等看,她这种症状不像是妖气,反倒像进补过头后产生的不良反应,应该静养一些时日。”几名来自药堂的药师在经过一番讨论后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随后,众人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大声辩论了起来,这个说你不学无术,那个说你误人子弟……
听着周围的争吵声,少女局促地左看看右看看,心中又是害怕又是迷茫,最后扁着小嘴险些哭出来。
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少女拽出众人的“战场”,姜忆语轻笑道:“这些家伙天天跟老小孩似的,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修炼到现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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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落天闻言也是轻轻颔首,这些道师、长老们从他们记事起就这样喜欢拌嘴,到了现在也是这般。
嗯,除了授业道师。
众人还在不停争吵,分析着少女失忆的可能原因,正在这时,一道高高瘦瘦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屋内。
“师傅!”
姜忆语看到来人,惊喜地叫出声音,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大秦大长老,在整个道门中辈分都属于最高的那一批的一木圣君——木一。
“大太爷。”姜落天也恭敬行礼。
“嗯。”木一伸出手摸了摸姜忆语的头,然后才对着姜落天道:“不错,起来吧。”
身为大秦大长老的木一眼光何其毒辣,只一眼便看出了姜落天如今的炼体修为,不由得称赞了一句。
再次行礼,姜落天恭敬地退到一旁,虽然木一是小语的师傅,但他对这位长辈还是保持着晚辈后生应有的尊敬。
随着木一到场,争执不休的诸位长老也停下了拌嘴,只有战旗时不时地伸出手指捅两下胖头鱼腰间肥肉。
木一对众位长老轻轻颔首,然后把在姜忆语头顶的手伸向了少女的额头阖起眼睛:“放空思想,不要怕。”
木一的声音好像有着某种魔力,少女不自觉地随着他合上了双眸,放空了脑海中的所有纷乱念头。
“唔——”伴随着少女的轻哼,木一张开了双眼,他原本漆黑的眼眸赫然已是化作宝石一般的青翠。
“嗯?”木一的轻咦声响起,众长老都感觉一颗心瞬间悬了起来。
在一声轻咦过后,木一方向手掌思索了一会儿,半晌才舒缓了眉头笑道:“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呐!”
然后,直视着少女澄澈的眸子,木一温柔地问道:“拜我为师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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