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些门派间的争斗,其实姜落天并不感兴趣,但是他觉得,不应该这样白白断送道徒的性命。
他们本来应该有大好前程的啊!
在姜落天陷入思索的时候,秦风鸣已经带着两个小丫头收拾好了一地的尸体,血迹也被冷清简单冲刷了一下。
既然知道这次水下之行是妖怪的阴谋,那就把这些无辜惨死的道徒带回他们各自的师门吧。
一边整理着几具尸体,秦风鸣一边非常感兴趣的问道:
“宋道友,不知你这大韩中是什么级别的道徒?想必也是不多见的高手吧?”
宋员和对此倒是没什么隐瞒,自己的性命都是这几位救下的,说一说也无妨。
“也算不得什么高手,在大韩内门腆列玉生末位。”
这一番自谦的话语倒是引得秦风鸣一阵惊叹,他知道大韩的内门弟子分级,这玉生级别可以说是大韩内门中弟子的最高等级了。
这可是与大燕的黑衣,大秦的鲲鹏、大楚的万敌、大齐的天众一个级别的顶尖高手!
怪不得这宋员和能力战四人反杀一人,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如此说来,这些袭杀我们三大门派弟子的家伙,还真是隐藏的够深啊。”
姜落天不知何时已经回过神来,听到二人谈话忍不住插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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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旧赤着上身,健壮的肌肉线条十分柔美,多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光芒下闪耀着熠熠光辉。
秦风鸣似乎在姜落天的话中听出了什么,目光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姜落天看出了秦风鸣的担忧,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道:“猜疑链不止,每个人都要死,如果非要有人第一个站出来的话,咱们就作那第一个展现诚意的人吧。”
“你们不是雷光门的人?”宋员和从他们俩的交流中注意到了不少信息,当下惊异地问道。
姜落天微微一笑,扯掉脸上面巾伸手与宋员和相握道:“大燕,姜落天。”
秦风鸣也是拱了拱手扯掉脸上黑布:“大秦,秦风鸣。”
这下子宋员和更是心惊不已:“你们两个竟然不是同一个门派的!”
秦风鸣被宋员和这么一问十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正如姜道友所说,现在我们三大门派势弱,要是再不联合,岂不是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他没有说自己和姜落天是好友,反而从门派的角度简单说了下和姜落天同行的理由。
宋员和深以为然地激动道:“我也正是此意啊!两……呃……四位道友不如带上我同行如何?”
接过竹叶青递来的衣服披在身上,姜落天颔首:“我等也是这个意思。”
有了宋员和的加入,这支临时拼凑到一起的小队伍再次热闹了起来,这位大韩的玉生强者知道的事情不少,而且性子跳脱幽默,在风属性真气的修炼上也颇有心得,与秦风鸣谈的十分合拍。
“秦道友见解独到,实力强大,想必在人才济济的大秦里也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吧?”
“哪里哪里,我不过是内门中一个无名小卒罢了,在我之上还有不少师兄师姐,他们击败我就和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简单。”
“哦?难道秦道友不是鲲鹏?”
“我还没有考核的资格,如今也只是个鸿鹄罢了,倒是落……姜道友实力强大,让我难以小瞧了大燕。”
大秦的内门除了自幼修行年岁未满十六者,皆有称号,自下而上分别是:燕雀、鹰隼、鸿鹄、鲲鹏。
大韩为:铜生、银生、金生、玉生;大楚为:十敌、百敌、千敌、万敌;大齐为:末众、人众、地众、天众。
再加上大燕的青蓝紫黑四衣门使,这些道徒共同构成了五大门派中最强大的——内门弟子!
宋员和笑眯眯地看向姜落天好奇地问道:“姜道友如此被秦道友推崇,莫非是大燕的黑衣不成?”
挑着眉毛嘿嘿笑了两声,姜落天没有主动告诉宋员和,而是故作神秘地道:“你猜。”
“难道是——”宋员和看到姜落天神秘的样子,转着眼珠惊讶道:“难道道友真是半步道尊境界?”
半步道尊那可是了不得的境界,在天机阁的大力钻研下,近些年发现大道小道的共同之处,小道道尊在修炼中完全可以凭借对道则的感悟晋升为大道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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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半步道尊就可以认为是板上钉钉的道尊了!像姜落天这样怎么看都不到二十岁的半步道尊可谓是前无古人,若真如此的话,那么他很有可能在未来再次晋升,成为万众瞩目的道君强者!
宋员和激动得无以复加,他还从来没见过其他门派的同阶强者!
因为不同人所适合的道则不同,除非二人真的十分投缘,否则道尊之下是很少能观看道尊悟道的。
况且半步道尊毕竟不是真正的道尊,在彻底成为道尊之前必定是会被门派重点保护的。
而且宋员和身份有些特殊,虽然他身为玉生,却并没有领悟任何一条道。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遇到一位半步道尊境界的道友,真是太幸运了!
“不知姜道友所悟之道是什么?难道是哪条雷之小道?”回想起方才姜落天宛若雷神降世的一幕,宋员和忍不住开口问道,虽然知道这样询问是十分不礼貌的,但他实在太好奇了。
“我不是半步道尊,自身也没领悟什么道……”姜落天对宋员和实在无语,只得开口解释。
宋员和显然还不死心,似乎是不相信姜落天的话,但人家既然不愿意说,他也不好再问,只得叹了口气又去跟秦风鸣闲扯了。
没一会儿,一行五人走到了一片竹林附近,刚一接近便纷纷皱起眉头。
好重的血腥味!
在队伍的最后面和冷清挽着胳膊前进的竹叶青悄悄探出了自己那条分叉的舌头,在空气中捕捉着能够收集到的信息。
片刻后,竹叶青脸色大变,急忙上前一拍姜落天道:“是文晟师兄,快去看看!”
听到竹叶青的话后,姜落天目光一凛,刚刚他凭借超人的嗅觉就察觉到空气中的气味有些熟悉,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只知道这味道对他的印象不浅。
在竹叶青的提醒下,他才猛然记起这气味的主人,正是被闻声动在大比时列入夺冠热门的——文晟!
当初为了了解可能的对手,姜落天和竹叶青、沈河他们特地看了许多场文晟的比斗,即便最后没能与文晟交手,但这个气味他们着实熟悉。
既然知道了前面遇险的自家师兄,那几人自然就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纷纷加速行至竹林尽头,姜落天看到了自他进入湖底以来最血腥的一幕场景!
脚下的青石地面上散乱地躺到了一大片水族妖物的尸体,有身长丈许的恶鲇,有肚大如斗的蛤蟆,也有面貌骇人的怪鱼……
从那恐怖的形态和尸身余威大致能够判断,战死在此地的这些妖物,应该都是大妖!
而文晟更是浑身浴血,两条腿尽是齐根而断,后背上被掏空了许多血肉,折断的脊椎和腹中的脏腑都能清晰地看到。
他的右手被压在身下,左手极为勉强地撑起一张薄弱的护罩,将他残破不堪的躯体保护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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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想象,以这般残破的身躯是如何还能苦苦支撑下来的,对于一个专修术法不营炼体术的道人来说,这种足以让他死上十回的伤势究竟要怎样的意志才能继续顽强地撑下来啊!
此时,数条看起来不过是小妖的湖鱼正在疯狂进攻着文晟的护罩,每撞击一次那真气护罩便黯淡几分,等到这最后的护罩破碎之时,文晟的生命也必将随之消散。
在文晟的身边,有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肠子被拽出身体好长一大截,半块心脏连着一片肺叶丢在尸体的脚下,整个尸身说是支离破碎都显得有些抬举了。
在他身上还挂着的几条沾染了血迹的衣物碎片可以看出,这人应该和文晟一样,也是大燕的道徒!
接连看到门内师兄弟惨死,让冷清苍白的俏脸一阵变幻,而姜落天也是同样目眦欲裂。
“铮!”
自进入湖中后的所有愤怒似乎都凝聚在着一剑之中,竟然让七星朝月剑出鞘的声音都变得浩**万千。
“死!”
一剑扫出,那几只还在围攻文晟护罩的小妖瞬间被剿杀成一地肉沫,纷飞的血液溅射到文晟的护罩之上,缓缓向下滑落。
随着着饱含怒意的极致一剑,原本一地的大妖血肉也瞬间被带得飞起,半空上就好似下了一阵血雨,腥臭的味道不受控制地钻入众人的鼻子。
秦风鸣眼疾手快,在遍地血肉飞起的瞬间便用术法将其甩到其他地方,五人身上没落下一星半点。
“哇!”
一声怪叫从文晟身后的竹林中响起,一只体型硕大、满口利齿的怪鱼咆哮着冲出。
也不知为什么,这些水族妖物在洞府中竟然就好像在水下一般,可以随意在空中游动。
“杀我族人!该死!”
那怪鱼一边口吐人言高声唾骂,一边飞快摆动尾巴向众人游来,口中利齿森森,就像长了一嘴的精钢匕首,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悬风万仞!”
“风怒愤虹!”
“灭魂寂神!”
“弱水回程炮!”
四声怒喝不分先后地在姜落天身边响起,秦风鸣、宋员和、竹叶青、冷清四人近乎同时对那怪鱼发动了攻击!
在怪鱼被炸烂的尸体旁边,宋员和嚣张地吐了口口水:“区区初阶大妖,还敢在我们面前放肆?”
不过姜落天可没时间去理会宋员和,因为文晟快要撑不住了!
脚下重踏虚空,姜落天瞬间射至文晟的护罩前,高声呼唤着文晟的名字。
而文晟,却依然咬牙硬撑着护罩,他的伤势太重了,已经听不见声音了。
此时的姜落天心急如焚,虽然文晟与自己交情不深,但怎么说也是大燕的同门,更何况,就在上个月,二人还互相观战等待着一场可能的战斗机会,可现在竟然就要天人两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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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文晟似乎感受到了压力的消失,两只紧闭的眼皮吃力地动了动,姜落天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只要他睁眼看到自己,一定会解除护罩的!
但就在文晟张开双眼的瞬间,脸上刚刚浮现笑容的姜落天却愣在了原地。
因为,文晟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
“眼睛呢?!!!”
看到文晟的那副惨状,姜落天一拳打在护罩上,没想到,文晟竟然连双目都被这场混战夺走了!
“咔——”
在姜落天愤怒的一拳下护罩瞬间破碎,文晟的身体被反震得一颤,而后有气无力地挣扎了两下,似乎想要爬走。
姜落天眼看护罩破碎,当即迅速冲上前去扶起文晟,往他的嘴里一股脑塞进了许多丹药。
他要把他救回来!
“咕噜噜噜……”
硬物落地的声音响起,姜落天愣愣地看着脚下滚落的丹丸,眼中微光闪过。
文晟的喉咙,被撕裂了!
那几乎快要抓到脊椎骨的巨大裂口,将文晟的脖子近乎全部撕裂,血红的伤口里面有许多姜落天并不认识的脉络,鲜红的血液早已染红了他的半蹲着的膝盖。
鼻子轻轻**了两下,文晟的吐出口中夹杂着内脏碎块的丹丸,嘴角轻轻扯动,声音细弱蚊蝇:
“落……落天师弟吗?”
随着文晟的开口,一直被他强行憋在嘴里的血液和一些脏腑的碎末缓缓从嘴角流下,叫人触目惊心。
“文师兄,是我,是我啊。”
虽然和文晟并没有什么太深的友谊,但是眼看着一条相熟生命在自己手中流逝,这种感觉和击杀那些不认识的家伙完全不同,让姜落天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呵……呵……我还是撑到了……”
文晟因为喉咙被撕裂,说话十分不容易,在说完这一句后便闭上了嘴巴用真气断断续续地震动口腔内的空气道:
“落天师弟,我,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不要拒绝。”
姜落天知道文晟现在可能耳朵也不太好,当即也震动他耳道里面的空气直接传音过去道:
“我答应!师兄请讲!”
其实姜落天早已看出,文晟此时已是真正的强弩之末,全凭最后的一点执念吊着性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无论此时文晟提出什么请求,姜落天都没理由一口回绝。
在姜落天身后伫立的冷清看到文晟此时的惨状后,作势欲呕,但很快便强行止住了这番动作,只是一双美目中满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文晟听到姜落天的承诺,缓缓闭上早已失了眼珠的双目,似在用出全身的力气,缓缓从身下抽出了鲜血淋漓的右手。
在他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一个小木盒,但就在这木盒出现的一瞬间,一直不发一言的冷清却突然捂着嘴流出了眼泪。
竹叶青注意到了冷清的情绪变化,走过去拉起她冰凉的小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脊背,以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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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晟此时除了近在咫尺的姜落天外根本感受不到任何人的存在,自然注意不到冷清,事实上,他也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再去做其他事情了。
只见文晟颤巍巍地把手中这沾满了他血液的木盒塞到姜落天的手中,然后将体内所有的真气逼到口腔道: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是让我说点什么吧……”
姜落天没有打断文晟的话,他知道,文晟根本救不回来,就算现在给他吃下号称续百命的不死长生草也是无济于事,倒不如认真记下他最后交代的遗言。
“落天师弟,等回到门派之后,麻烦你找到冷清,就是上次大比的时候的那个冷冰冰的姑娘,把这个盒子交给她,就跟她说……呃……”
说道此处,文晟的声音突然哽住,似是真气用尽无法发声,也像是在酝酿着生命最后的情绪。
大概三秒钟之后,文晟的声音再次响起:“就跟她说,我文家,对不住他们冷家,对不住她……”
遗言交代到此处,文晟的声音一顿,似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而姜落天也紧握着木盒,转脸望向身后捂嘴痛哭的冷清。
文晟再次开口,但此时的话语更像是将死之人对世间的遗憾,充满了浓浓的不舍与留恋。
“如果当时我能再果决一点,冷家,或许还会像从前一样在离火城,都怪我啊!冷清,我文晟,对不起你……”
“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文家,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生人勿近吧?哈哈哈,都快死了,我竟然还是心有不甘……”
从文晟这充满了眷恋的话语中,姜落天似乎也听到了几分其他味道,他虽然是个感情白痴,但不代表他真的傻得冒烟。
注意到文晟和冷清之间似乎有什么误会之后,姜落天没有细想,事实上以文晟的生命流逝速度也来不及他细想,当下飞快地大声问道:
“师兄可还有什么遗憾?”
听到姜落天的问话,文晟把左手搭在了姜落天拿着木盒的手上,死死地攥紧,好像用尽了一生的力量:
“没有遗憾了,那是我活该,就麻烦你把这东西和我最后的那两句话交给冷清,遗憾……真的没……”
文晟越来越微弱的声音戛然而止,而后毫无预兆地脑袋一歪,再也没有了生息。
而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无声流泪的冷清却突然冲到了文晟面前,推开半蹲在地上的姜落天,一把将文晟血淋淋的脑袋拥入怀中,按在了自己的两团饱满之上。
“我爱你啊!!!”
冷清的声音似要穿透上方的洞府外壁,震动得整个竹林为之一颤。
“我……我也爱你。”
不知道是不是幻听,冷清双眼瞪得溜圆,而后便紧紧闭上,也不在乎那刺鼻的血腥味和他满口的内脏碎块,直接捧起文晟的头颅便深情地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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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唇分。
伸出舌头舔净唇边的血渍,冷清怀中抱着文晟的尸体,嘴角渗出从文晟口中渡过来的鲜血,然后闭着眼吞咽了一下什么。
当她再次睁眼时,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曾经的冰寒之色,完全不像刚刚情绪剧烈波动过的样子。
姜落天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似乎有了什么柔软的东西被触动,但当他的视线落到文晟的脸上时,也不由得会心一笑。
他分明看到,文晟的脸上,挂着笑,那种毫无遗憾慨然赴死的微笑!
天机阁
沈海身着华贵的金色长袍,静静地伫立在天机阁门外的栏杆旁,在他的身后是趋利和避害两位道尊。
“公子,先回来吧。”趋利说道。
沈海眼中不在是从前的那股胆怯,反倒充斥着一种无以言表的威严。
只见他抬头望向天边赤红的晚霞,眼中精芒一闪,似乎看透了苍天。
与此同时,远在大秦的姜韬也背着双手看向了远天,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大道?苦情?”
而天机阁门外的沈海更是双眼中渗出鲜血,强撑着栏杆摇头苦笑:
“我大概猜到了老师看到了什么,快给他传信,苦情是小道不是大道,只是,这段情太过深沉,足以凭小道之躯匹敌大道之威!”
圣龙湖
姜落天看着将文晟的尸身收好的冷清,默默地将手中木盒递了过去:“他留给你的。”
冷清颤抖着手接过木盒,甚至都没去擦拭上面的血污便将其收入怀中:
“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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