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之第一问，如今法家之严苛，王族炁勋亦遵之！何来法制不严之说！”

     随着这个声音的降临，整片天地的空气，都仿佛冰冷了下来！

     原本跪拜的人群猛然一息！

     这……圣人的言语中……竟然带着质问！

     这难道……是苏然惹怒了圣人吗！

     所有人战战兢兢，一时间完全琢磨不透圣人的想法。

     只是苏然在那如同天威一般的呵责中，却凌然不惧，淡淡开口：“如今法制严明，上下君臣尽皆遵守法制，甚至长安附近，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也是法家所谓之盛唐景象。”

     苏然顿了顿，道：“但学生认为，下层基础之遵法畏法，并不能，指代整个大唐。”

     在听了苏然的话后，那距离他最近的旗长吓得全身哆嗦！

     这家伙……也太大胆了吧！

     面对圣人的质问，你自己不赶紧服软认输，还抬杠！

     只希望圣人若是发怒，千万别牵连到自己……

     其实，他还不知道，这已经是苏然很委婉的说法了。想到那楚远歌对法律的藐视，他就能够知道，在真正的勋贵和大族眼中，法律，其实真的没有多大的束缚！

     不过，他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个小小门生，若是真的朝着圣人开嘴炮，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故而言辞含蓄。

     而听了苏然的话，天空之上默然片刻，道：“第二问，法律之根在于人，所之何谓？”

     苏然心头一动，隐隐猜到了那云中之圣。

     不过脸上，苏然依然平静，拱手道：“法律之根在于人，生谓其在于人之性恶！”

     话音刚落，天空之上，光芒更胜！

     而苏然声音不停：“恶，人之本性。因人性有恶，才有法律！天下人生而好利，才有财货土地之争夺。生而贪欲，才有盗贼暴戾于杀戮！生而有奢望，才有声色犬马。人性之恶，必以律法而匡正。以法制防范恶意，以法制疏导人性，人性才能向善有序！”

     言罢，苏然拱手。

     “大善！”

     苏然话落良久，天空之中，金色花雨泼洒，圣人真言，落雨而成道花，尽皆散落苏然身侧，最终，竟然化为金袍，披于苏然身上！

     那还算是有些见识的旗长，脑子已经不够用的了。

     那圣人……之前不是在呵责苏然的吗？！

     怎么转眼间，就赠下了圣衣！

     这种圣衣，乃是圣人以炁化之，不仅仅是荣耀的证明，更能够抵挡致命伤三次！

     眼看着那金色圣衣融入苏然身体，那旗长还没在震撼中缓过来！

     而那金色衣袍，融入自己身体的时候，苏然只感到自己身体一阵清凉，整个人头脑都更加清明起来！

     全身炁体就像是突然兴奋了一般，比自己平时运转更加的灵活和舒服。

     此刻，天空之上，花雨渐歇。那圣人的声音，再度传开。

     “第三问，苛政猛于虎，此言于法家何解？”

     这句话，若是仔细听，甚至……能够感受到那圣人声音中，隐隐的期待之意！

     而苏然，在听了这句话之后，自己脸上也露出了明白的样子。

     他已经能够确定，这个在云中的圣人，是谁了！

     韩厉！

     如今当值四圣之一！

     老子仙逝，肉身炁体飘散天地，化为大唐之人修行之炁。三魂飘散轮回，而七魄，则化作七道圣果。

     普通人吞了圣果，则可以立地成圣！

     也正因为有了此果，人族世代七圣！

     李家两名，王室一名。

     剩余四颗道果，在百家学派之中选取。

     评比每一家对大唐之贡献！

     那一家，有当世之功，能触动道果，便能够获得！

     吞下道果，立地成圣！

     四名圣人，每过四年，都要坐镇唐学圣山一年，负责天下道炁之长。监察天下！

     看来今年值守天下的圣人，是如今四圣之一的法圣韩厉无疑了！

     第一问，是为法家要面子的。毕竟，自己之前说，当下法制不严。而第二问，则是问自己对法制的态度和理解！而自己，明显是说道他心坎上去了！

     而这最后一问……更是现在法家都有些头疼的问题！

     如今朝野，文系做大，大部分人，都受到如今佛宗在民间的影响，加上儒家的仁政礼仪熏陶，更加偏向于仁政治国，和睦邦交！

     这不仅让武系之人吵闹，更是让文系法家之人隐隐受到排挤！

     曾经一名法家道勋，在朝堂之上，以法家之论，为武系官员说了句话。当堂就被人用苛政猛于虎之言讽刺，说如今天下太平，过于严苛的法令容易让朝廷失去民心！法家已经过时，仁政理应重新登上历史舞台！

     由此，苛政猛于虎一言，竟然成为嘲弄法家之词！

     听了韩厉这一问，苏然微微静默。

     这个问题……自己不好回答啊！

     虽然，自己完全能够说出来答案。但是这个问题，太敏感了。

     这已经是涉及到了朝堂之上，法儒两家的内部争斗。

     如今天下四圣，法、儒、农、阴阳四家。

     任何一方的争斗，都可以说是水深至极，自己一个小小门生，还不是掉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有？

     不过片刻，苏然还是下定了决心。

     自己已经得罪了荀相，那荀相，正是儒家之人！凭自己和那楚远歌的情况，绝对算是生死之仇！而且，自己若是回答了，至少在韩厉的任期内，那侯赢绝对不敢入唐针对自己！

     足以为自己取代大半年的绝对安全时间……

     想到这里，苏然抬头，凝望于九天之上，道：“天下治道不在空谈，而在力行。法制也好，儒制也好，谁能融入大唐繁盛之潮流，富民强国，便是正道！否则，便是空谈大道贻误天下！必被历史之大势所弃！”

     这句话，初听起来，好像两不相帮，但是苏然相信，韩圣，定然能懂自己的意思！

     大唐建国，便是儒家治国。仁政百年而无大成，才使得法家崛起，取而代之，使得天下行法，这才造就盛唐之法治。而那被遗弃过的儒家，可不就是空谈大道之人吗？

     果然。

     天空之上，灿金之光更胜三分！云中猛然传来一阵长笑，圣人之音，如春日惊雷！

     “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