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赤云什么也顾不得,紧紧地跟了上去。
他就跟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一直跑着,在这满眼都是黑色和疯狂的泥潭中奔跑着。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他好像记起来什么。
这个方向,好像就是去往小河边的路。
走着走着,眼前的一切好像豁然开朗起来。
渐渐地他能够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乡间的土路,清冽的小河,被风吹拂的河畔垂柳,以及从自己头顶上飞过去的叽叽喳喳的鸟儿们。
而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抱着一只罐子,咧着嘴笑嘻嘻地。
“一条小鱼,两条小鱼,三条小鱼,我要把你们都带回去养得大大的!”
这声音清脆悦耳,回**在姜赤云的耳边,熟悉而悠远。
他仿佛记起来些什么,这里似乎是自己儿时经常来玩的小河畔,而这个小孩子,正是小时候的自己。
姜赤云突然惊喜起来,他冲着小孩开始呼唤,同时向他靠近。
但是无论他怎么呼唤,对方都好像没有听到他一样,同时他的手刚碰到小孩就从对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就好像碰到了一层影子一般,双手什么都碰触不到,就连碰到脚下的河水,也是毫无感觉。
姜赤云有些愣怔,也有几分恍惚,他站起来,呆呆地看着那个小孩正开心地捧着自己手中的陶罐。
“好了,我们回家吧!小鱼!”
这时候,他又听到小孩的声音,便收回手,看着他。
他抱着陶罐蹦蹦跳跳地向着回去的方向跑着,而姜赤云则是默默地跟着。
他仿佛已经预见了之后的事情,大火,惨叫,焚烧的村庄,惨死的乡民,着火的房子,已经那些残忍大笑的卫士。
姜赤云捂着嘴巴,努力地抑制着自己心中的情感,不让自己在这一幕到来之前,彻底崩溃。
他跟着小男孩慢慢地走进他记忆中的村庄,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看到那远道而来的亮光,更没有燃烧的火焰。
一切都是那么的安宁祥和,仿佛这一切都根本不复存在。
即便是循着自己的记忆深处,都很难有这么一份安静祥和在。
他就跟这这个小孩一直向村庄深处走去,直到一个稍大的院落里,小孩蹦蹦跳跳地走进去,刚一进门就被一个中年妇人给责怪了。
“赤云,你怎么又去河边了?瞧你的衣服脏的!快去洗手!”
“娘,我今天抓了好多小鱼!”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不准再一个人去河边玩了,小心里边有水鬼抓你走!”
“嘻嘻!我知道了娘!”
“快去洗手吧!等下就该吃饭了!”
“好!我今天要吃白面玉米馍馍!”
小孩来到水池边开始认认真真地洗起自己的小手来,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身边,姜赤云正抱着膝盖,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孩洗完手之后,就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回到了房间里。
那是存在于记忆中的屋子,姜赤云及得小时候,他就曾经住在这个地方。
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房间里的摆设,光线的明暗。
只是他有些记不清楚,这一天的白面玉米馍究竟是什么味道。
男孩进屋之后,就到了一个小房间里,然后开始用自己的小手去逗弄摇篮里的婴儿。
“咯咯咯!”
女婴被小男孩冰凉的手指弄得咯咯直笑,姜赤云则低着头往里边看了一眼。
摇篮里躺着一个小小的女孩,头发稀疏,皮肤滑嫩,眼睛睁得大大地,眼瞳中则是倒映着男孩的脸,小嘴张开,粉嫩的牙根上,仅有一两粒米粒大小的牙齿,还没到长出来的时候。
这就是他的妹妹,只在记忆中才拥有的妹妹。
姜赤云现在彻底被眼前温馨的一幕给感动住了,他就站在房间的角落里,抱着胸,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从男孩哄笑自己的小妹妹,再到中午来到,他们一家四口聚在饭桌前说笑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看着他们一家人幸福安详的模样,姜赤云自己也感到满满的幸福。
这一切虽然只是呈现在他眼前的画面,但这些就存在于他的梦里,眼前的这些画面都是他曾经经历过的,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记忆都已经渐渐地磨损了。
如今再被这些画面给唤醒脑海深处的画面,他不禁有些欣慰。
看着他们吃好喝好,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姜赤云不禁笑了起来。
之后,他默默地离开了房间,临走之前,向着他们每个人都轻轻地打了声招呼,尽管他们看不到自己,更听不到他的声音。
离开那个房间之后,他便抬起头,这个时候,外边的天空还是明亮的。
他眼睛在天空中巡回一周,这是一个明媚的日子,就像他的心一样。
姜赤云再笑一声,这一次他低下头就要离开这里。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眼角的余光里竟然瞅到在天空之中有一道闪耀明亮的光芒。
那光芒比天上的太阳都要耀眼,后边拖着长长的尾巴光焰闪耀。
姜赤云突然瞪大了眼睛,然后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屋子的方向。
只是片刻之后,一阵地动山摇的感觉从脚下传来,之后,便是漫天的灰尘和呛人的烟雾。
所幸,那颗明星落地之后引起的爆炸并没有把他记忆中的家给毁掉,只是他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想法,促使着他向天星坠落的地方跑去。
在他的记忆之中,天秉城最后的灾难,就来自于那一颗陨星。
只不过,陨星坠落的时间和自己经历的完全不一样。
事实上,当姜赤云知道天秉城中有陨星坠落的时候,他已经十六岁了,那个时候,他家已经相当富裕了。
而他现在所看到的自己记忆中的家,还是他七八岁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还是小姜赤云,并不是今后姜家的少爷。
姜赤云撒开腿跑向陨星坠落的地方,然后就发现,整个天秉城都已经被爆炸引起的烟尘给覆盖了。
一些本来走在外边的行人,都在爆炸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
他们有的人抱着身子哀嚎挣扎,也有的浑身是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尽管在他看来,这烟尘滚烫无比,但是姜赤云此刻却丝毫感受不到有任何的不适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