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城里,无论街上的小商贩,亦或者穿着大长褂子,背着手遛鸟遛狗的富商,亦或者手底下一大帮人,走路很牛气的包工头,都瞧不起他。
姜赤云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些人无礼的注视,他开始感到自卑,就是因为这个流民的身份。
他明明可以过得更好,但是现在,他却不得不像老鼠一样。
或许自己根本就不该在这个地方,这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
姜赤云强忍着把所有人烧掉的念头,他知道在方舟城里,任何势力都不允许他这样偏激。
经过一番思索之后,姜赤云厚着脸皮进了一家有点讲究的衣服店,不久之后,他又一脸狼狈地从里边逃了出来,
离开的时候,大门口有掌柜的辱骂声以及他仓皇逃窜的影子。
他找了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换上了新衣服,然后用河沟里的浑水把自己的手脸,洗得干干净净的,头发也重新束了起来。
经过数月的颠簸之后,他的头发又重新长了出来,但是没有经过打理,显得有些蓬乱。
他重新来到了市井之中,这一次他抬起了头,他想让那些瞧不起他的人们,好好地看看他。
只可惜,他身上黢黑的颜色,以及因为颠沛流离而变得沧桑的神情。
这里的人们,习惯见到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和大少爷,对他这种落魄之后,还打肿脸充胖子的骗子,可是不怎么感冒。
所以他们还是对他充满了鄙夷,他就像一只过街老鼠,每天忍受着人们的嘲笑和侮辱。
总有一天,他还是承受不了,再也不敢在街头游**,而是一头扎进了阴暗的地下,将自己再弄得脏兮兮的,和那群整天浑浑噩噩的流民住在了一起。
……
赤云看着独自靠坐在大树下的姜赤云,手里握着半截甜瓜,有些走神。
那是他为数不多还能吃下去的东西,除此之外,在猫灵族的领地里,也能找到人族能吃的东西,因为他们的食物大抵都是生鱼,鸟或者一些小型的野兽。再厉害点的,就能要了他们的小命。
猫儿摆了摆耳朵,慢慢地凑到姜赤云身边,看着他那有些微红的眼睛,小心地问了一句。
“你不饿么?是不是不太合胃口?听说你们人族会生火,我们这里只有鱼,别的你也吃不了。”
姜赤云突然动了一下,他看着眼前的猫灵族,在他无礼的打扰之下,他总算是从痛苦的回忆中解脱出来。
“你见过火么?”
对方的一句话,让他愣住了。
赤云茫然地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两下,看着他一脸迷茫的模样,姜赤云叹了口气,然后伸出了自己左手食指,点在了大树底下堆积的枯叶上。
火苗燃烧起来,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还有一缕轻烟慢慢悠悠地从叶子底下冒出。
姜赤云自从那一天之后,就有些厌恶火焰,只是他眼前的这只猫儿似乎有些过于好奇了,而这群可爱的兽人们也没有什么恶意,所以他就很放心地将火种交给了他们。
猫灵族是很喜欢温暖的东西的,很快,就有一群调皮捣蛋的猫灵把那些燃着火苗的枯叶和树枝给带走了,至于赤云,他身上有伤,所以就没有参与到其中。
姜赤云低头看了一眼这只只到自己胸口处的猫灵,他身上的伤,还是在那场灾难中导致的。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仅仅是一场意外爆发的洞穴垮塌,竟然就能把他从方舟城以外带到了仙塞,不过他也因此保住了一条小命,虽然代价是他再也回不去神洲,而且还丢掉了一条手臂,还是最为重要的右手。
不过最幸运的是,这里的猫灵都是一群热情友善的种族,他们不会因为他是人族就会产生戒心,相反地,他们还对他的过往有着很重的好奇心。
这是一群可爱,商量,拥有着极大好奇心的种族。
“外边的世界……很好么?”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赤云再一次发问,姜赤云只好回神,然后用着低沉的声音回了他一句。
“有家就好,没有家……不好!”
赤云这个时候突然吃吃地笑了起来,他摇着尾巴,在姜赤云疑惑的目光中开口。
“那就把这里当成家吧!我们一族随时欢迎你。”
其实赤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只觉得在自己的心中,有这么一个声音,正在呐喊,叫嚷着,似乎是在挣扎,又像是在诉说。
自己能想到的话语,都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然后经他之口改变了一下。
只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姜赤云突然怔住了,而后,他捂着自己的脸埋头坐了下去。
赤云看着他的行为只是有些疑惑并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了。
猫儿现在还不能彻底明白人族的内心,尽管在他心底里已经住了那个叫做姜赤云,但他和他始终有些不同。
他只是一个沦落荒野的可怜人,而他却像是一个被束缚了的罪人。被那么多黑漆漆的绳子绑缚着的人族,一定是做了什么坏事,赤云再怎么幼稚,他也知道,做坏事是要受到惩罚的。
就好像他很小的时候,偷吃族长老的小鱼干,最后被父母训斥了一顿似的。
只是如今,他已经没有了父母,只剩下他一个,虽然还有这么多的同伴,但只有他一个人才知道,每到半夜醒来时,只有他独自一人的孤独。
赤云并不知道,就在他独自黯然神伤的时候,姜赤云已经注意到他了。
“原来,他和我一样都是同路人啊!”
经历过不少人和事的姜赤云看到神情低落的赤云,就知道,他一定是有着同样悲惨的经历,和他一样,都是被世界抛弃的可怜孩子。
只有同病相怜的人,才能一样看出来和自己有着同样悲惨遭遇的人。
他们共同点,就是一眼就能看穿的寂寞孤独,以及尝尝停留在眼角的忧伤。
他就是如此,只是到了后来,他变得有些麻木了。但是眼前的这只小猫咪,他还小,所以还不是很了解,这份孤独与痛苦,究竟会使人陷入怎样的癫狂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