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绕来绕去，其实真正的敌人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天地，是环境，是那正在越来越糟、且无力解决的浩劫。

     纵然宋成已经把颜慕衣，降魔罗汉，萧慈悲收为了手下，但他还是需要去面对这个问题。

     浩劫...

     “让你们的人配合赵王，把天下局势重新安稳下来。”

     在下达完这个命令后，宋成则是离开了萧家阴舍，回到了安府...

     ...

     ...

     宋成要么不离家，要离都是以月份累计。

     回到家中，他又寻了安姐，大抵说了说这个月他做了什么。

     他所有女人里，最靠谱的也就安姐了。

     此时，安晨鱼耐心地听着他这个月的事，神色虽有惊诧却也已变得适度，自从知道自家男人有双魂，是玄武帝君后，她就在迅速接受这个现实。

     牌差，得不惊。

     牌好，也得不乱。

     “还记得苏厚章吗？”安晨鱼忽的问。

     宋成点点头，道：“安姐，你是说颜慕衣这些人也都是受了某个恶鬼的蛊惑？误以为引动乱局，挖掘运河，是在解除未来的鬼河浩劫...可其实，他们只是被恶鬼引诱了。”

     “那大象的面具，不正是引诱他们之人留下的蛛丝马迹么？”安晨鱼对于“玄境”的世界毫不知晓，她只是遵循着逻辑在推论，“那般古怪的面具，相公不戴是应该的。但我们可以寻些人来测试...死囚，鬼仆，乃至...动物。”

     烛照的夜色，宋成看着对面娘子脸上的思索之色，他也禁不住想了起来。

     动物面具？

     他在什么地方遇到过这东西呢？

     很快，几个词语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豹女”、“神秘大夫”、“极乐世界”......

     这么一想，他确实觉得很像。

     极乐世界里，那神秘大夫希望将人驯成野兽，继而从灵魂上将其改变成怪物，这和神魂戴了面具很是类似。

     而在临走前，随手一粒可让人清醒的丹药，就制造了一个“人皮鬼”。

     宋成觉得自己应该不是那大夫的对手。

     但是，那大夫是个什么东西？

     是人？

     还是鬼？

     还是别的什么？

     他根本不知道。

     夜色无边，一时间又有朦胧的恐慌浮上心头。

     纵然他已经征服了明面上能看到的一切力量，但了解的越多，接触到的黑暗就越大...

     “安姐，面具先不测了，我们早点搬迁去皇都，乘着这一波鬼潮到来前就去。

     皇都毕竟人多，阳气足...在那儿，你想见到鬼怪都难。”

     安晨鱼柔声道：“都听你的。”

     说完她又轻声道：“我都快三十的人了，再久怕是就想在哪里彻底扎根下来......现在去皇都也好。”

     说到三十，宋成这才注意到安姐那张娇艳的脸上已经少了初见时的水灵，而多了几分妇人所独有的沧桑，若说少女的肌肤入蜜桃，那现在的安姐皮肤显然已会呈现出极其细微的松垮。

     她那满头青丝之间，也多出了一两根不显眼的银发...这是操劳过度的表现。

     而这些，无不都在提醒着宋成一件事：他的亲人爱人都是会老的，会死的。

     真到那一天，他不知道自己会有多么悲伤。

     所以...

     “到了皇都，你和童娘子一起练武，一口气练到气境。身体好，一切才好。”

     “阴癸会呢？”

     “你再寻些副会长，立些护法，使者之类...势力做大了，你总不可能都是一个人承担。”

     “但阿庭的秘密，不可以再被其他人知道。”

     “那就刚好停下来，让阿庭变回曾经那个乖巧的小女孩...”

     ...

     ...

     “咕...”

     “咕咕...”

     “咕咕...”

     棕色的猫头鹰正蹲在北地的荒原的一棵老树上。

     风在吹，树在摇，明明是春暖花开的季节，这儿却没有一丝暖气。

     “咕咕...”

     “咕咕...”

     猫头鹰继续叫着，低沉如闷鼓，又好似怪笑。

     在夜色里像尖锐的刺破耳膜的针。

     遍洒的月光下，那羽毛透着几分森冷。

     猫头鹰，正低着头。

     老树下，有个拄杖的慈祥老者则是抬着头。

     一人一鸟正对视着，好像都极为好奇自己在这里居然能见到对方。

     看了许久，老者率先作揖，对着鸟儿轻轻一拜。

     猫头鹰则是“咕咕咕”地笑了起来。

     老者开口，发出和蔼的声音：“前辈居然成功了...看来，真的是有可能的。”

     “咕咕咕...”猫头鹰笑着。

     老者见对方不愿搭话，又再作一揖，转身...消失...

     猫头鹰看着远去的老者，这才抬了抬有些发颤的腿，然后展翅，飞远，消失不见。

     ...

     ...

     吱嘎...

     宋成推开门，看到阿庭还在绘画，于是坐到她身侧，借着月光瞧了一眼，道：“猫头鹰。”

     “我已经能画很多东西啦...”阿庭发出可爱的声音，但她的声音有点颤抖。

     宋成笑道“阿庭真棒”，然后道：“过几日，我们一家搬去皇都，到了皇都，爹爹带你到处玩耍。”

     他已经决定把许多事暂时放下。

     就算再忙，也得抽出时间去陪女儿。

     “爹爹...”

     阿庭挥着手，忽道：“刚刚我看到了个老人，很可怕，我都吓坏了，不过那老人没动，我就也没动，我们俩都盯着对方...

     那老人忽然说什么‘前辈居然真的成功了’，我就继续笑，笑了会儿，那老人跑了。我也跑了。”

     说完，她脸色发白，又补充道：“是在很远的北方，那个地方根本不可能有人...”

     她毕竟还是个孩子，而那老者给她的压迫力其实极大，比她看到许许多多的死人还要大。

     这么大的压迫，让她不由自主地向至亲之人求援。

     宋成瞳孔猛凝，问：“长什么样？”

     阿庭“刷刷”画着。

     不一会儿，画纸上显出个慈祥老者的模样。

     这模样，正是宋成在极乐世界里遇到的那个“大夫”。

     宋成又细细问了问。

     可阿庭和那大夫只是偶遇，且过程极其迷离。

     宋成抱着脸色发白的阿庭，怎么看都看不出来女儿哪里像“前辈”。

     那就是那个“神秘大夫”误会了。

     只是，他为什么会误会。

     阿庭又成功了什么？

     宋成眯了眯眼。

     这突发的事件再度加固了他赶紧离开北地的心，同时对于“北落师门”秘密的保护更是再进一步。

     如果被那“神秘大夫”知道阿庭并不是他误以为的“前辈”，那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