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矿区都沉浸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风暴来临前的死寂之中。连平日里不绝于耳的机械轰鸣和监工呵骂似乎都被这酷寒冻结、压低了。
唯有风声,如同万千冤魂在哭嚎,在每一座工棚、每一道铁丝网、每一个角落穿梭呼啸,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不祥的预感。
而就在林彦下意识地放缓脚步,近乎本能地审视着这片他即将与之搏命的黑暗天地时……
凛冽的寒风如同一把把冰冷的锉刀,持续不断地打磨着吹刮着林彦的脸,林彦抬起头,目光投向眼前这片被黑暗和严寒笼罩的人间炼狱。
夜色下的矿区,与白日的喧嚣压抑又有所不同。巨大的井架在墨色天幕下只剩下狰狞的剪影,如同蛰伏巨兽的嶙峋骨架,沉默地刺向飘着雪沫的夜空。零星几盏防风的煤油灯被挂在关键的岗哨和通道旁,昏黄的光晕在呼啸的北风中剧烈摇晃,非但没能驱散黑暗,反而将周遭的景物切割成更多扭曲、跳动的不祥阴影。
灯光所能及之处,是泥泞不堪、被踩踏得硬邦邦的黑雪地面,反射着幽冷的光。
一只肥厚油腻的大手猛地从旁边伸来,极其粗暴地在他后背上狠狠推搡了一把!
铁丝网上挂着的冰凌偶尔碰撞,发出细微却清脆的死亡之音。
更远处,矿工宿舍区那一片低矮匍匐的阴影,死寂无声,仿佛里面早已没有任何活物,只有无尽的绝望在其中沉淀、发酵。
高耸瞭望塔上,鬼子哨兵的身影在灯光扫过时偶尔显现一瞬,像是一个个附着在塔楼上的邪恶幽灵,怀中步枪的刺刀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