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破棉袄比来时更加褴褛,几乎难以蔽体。风雪透过门缝,无情地抽打在他身上。
他的面前,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破陶碗。碗里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一团糊状、深褐近黑、冒着极其微弱热气的物体。
漆黑的雪夜,寒风如刀,从矿工棚屋的每一道缝隙里嘶叫着灌进来。屋内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角落里一小堆将熄未熄的火苗,火苗是用煤渣燃起的,挣扎着透出一点暗红的光晕,勉强勾勒出这人间地狱的轮廓。
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浓重的煤灰味、汗液馊腐的酸臭味、伤口溃烂的脓血腥味,还有角落里便桶散发出的恶臭,所有气味混合、发酵,凝固成一种黏腻的、几乎能附着在皮肤黏膜上的绝望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这是一个低矮、狭窄、如同兽穴般的工棚。
四壁和顶棚是用歪扭的圆木胡乱拼凑,缝隙里塞着破布和枯草,但根本无法阻挡凛冽的寒风。地面是坑洼的泥地,即便在严冬也泛着潮湿阴冷的气息。
几十个铺位——不过是两排简陋的通铺,铺着些发黑、板结、散发着霉味的枯草——挤满了蜷缩的人形。
在靠近门口最漏风的一个角落,一个瘦削的青年蜷缩着,几乎将自己埋进那单薄破败、硬得像铁板一样的棉絮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