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她,恨死了父亲。
她其实也很讨厌自己这样,可就是控制不住。
有时候她感觉母亲每个毛孔里的呼吸都是可憎的,她嫌母亲的瘸子腿,嫌母亲的白头发,嫌母亲脸上的老皱纹,甚至是嫌弃母亲做的饭脏。
有时候,还更加的反感她母亲偶尔为她不公的命运所做出的反抗,总之,她感觉母亲配得上父亲的一顿毒打。
范改花在她女儿家已经待了两天了。
这两天,让她感受到了这辈子都没感受到过的温暖与尊重,温暖自不必说,主要是尊重,让她感受到了作为人,活着的最基本的体面和尊严。
事实上,在她家,她一辈子了,都没受到过这样的尊重,起先是她男人,把她当奴隶使唤,又打又骂,让她活的不如生产队里的一头驴。
可有时候静下心来细细一想,又觉得自己的思想可恶,愚蠢至极,觉得自己枉为人。
总之这些年以来,不光是赵作民,赵菊兰也一样瞧不起她母亲,邪恶的思想,使她不断地放大着母亲身上的缺点,以至于,她都愚蠢的觉得父亲的每一次暴行都是对的。
但自从结了婚,为人母后,每当黑夜来临,想起或梦到母亲的时候,她就总是忍不住以泪洗面,想起母亲曾经的艰辛和遭受到的罪。
其次是子女的嫌弃。
在她男人的暴力下,久而久之,连她的子女们就都深深地受到了熏染,表面上看他们的母亲可怜、无辜,然后同情心泛滥,可实际上,他们骨子里都和他们的父亲一样,也是瞧不起母亲的。
当然,赵菊兰也不例外,从小到大,她看着父亲天天打母亲,渐渐地,就习惯了这种鸡飞狗跳的烂生活,甚至,有时候她在心疼着母亲的同时,心里就会滋生出一种离经叛道的厌恶和嫌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