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梨醒来时,大脑茫然了一瞬,紧接着,出门后的遭遇一幕幕袭来。 直到最后有记忆的一刻,无比的安心。 那是因为高夺。 有所感知似的,她视线偏到一旁,喜欢的人正陪在她身边。 她仔细的观察着他。 他半张脸枕在手臂上,睡着的缘故,额前碎发微微凌乱,眉眼不似往日凌冽冷毅,仍旧是英俊的令人心动,只是添了几分柔和,让人不自觉的软下来,生出靠近的心思。 钟梨发现他的睫毛也生的很漂亮,浓密纤长,像一把可爱的小扇子,她起了兴趣,一根根的数着。 小扇子排布的紧列,她总是数着数着就乱了,她也不嫌烦,重新数起来。 在数了几遍后,他蓦然睁开了眼睛。 目光相碰。 一条河流轻缓的流淌,无尽的温柔。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找医生。”他的声音有点儿沙沙的。 钟梨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他还是叫来了医生给她做检查,确认没有大碍后他还是不放心,非要她住院观察几天再说。 钟梨想开口,她是受伤了,疼也是疼的,但上个药就行了,不至于住院吧。 看着他的眼神,她还是止住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她也很难拗过他。 她跟他讲起了她被绑架的经历,没有出事,她讲起来就没所顾忌。 高夺一直安静的听着,直到她一边沾沾自喜说她的机智一边嫌弃温述川,当时温述川还想以她相挟和男人发生关系。 这个男人不言而喻,当然就是他了。 “你不介意?”高夺开口,面目微沉。 她愣了下,立即就明白过来他话里的危险,她表情狡黠又带了几丝得意,“我又没指名道姓。” 一是她和温述川说的不介意不代表包含了高夺,温述川也被她绕进去了,二是在向高夺炫耀,看她多聪明。 她出事后,高夺的心就紧紧绷着,现在看她生机勃勃的样子,哪还舍得纠着不放。 “以后记得多在乎我些。” 多多少少都有点儿置气,他脸色并不是很好,倒没有透着严肃,反而因为想要表现一种自若的自然,显得可爱幼稚起来。 钟梨瞧着,喜欢的不得了,她以行动为回应,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他先是一怔,随即眉眼渐渐漾开一层笑,无奈又宠溺。 …… 住了几天的院后,终于说服高夺让她出院。 不过他说什么也不同意她自己一个人住了。 本来钟梨说她就单独住一天就是权宜之计,她没打算打算只一天,想着只要能开始她就能慢慢磨他。 谁想到一天还没享受就遭到了绑架,她当然想要狠狠补回来。 奈何在这件事上,怎么着高夺都不松口,非要她搬过来和他住。 争执了半天,钟梨精力不如他,最后还是妥协了。 没能如意,她一直没给他好脸色看,他跟她说话,她也应得很敷衍。 正式准备要出院的一天,他说,“你今天出院,不打扮的好看些吗?” 这话一下就挑起了钟梨的怒火。 “怎么?你现在就嫌弃我了?” 懒惰是人的本能,她在医院躺着,哪里会想着精致,每日素颜朝天,甚至生活习性也变得随意。 高夺从来没在这件事情上表达过他的芥蒂,更没有因此改变过对她的好,她就下意识不觉得有什么。 可她忘了,男人是视觉动物,尤其对着女人。 此刻经他一说,就显得他计较起来, 女人有时候很矛盾,既希望男人能欣赏她的美,又希望男人能够包容她所有的样子。 他的计较在她心里扎了一根刺,虽然是发了火,但她还是很不舒服。 见她生气的样子,他淡淡的叹了一口气,“没有,你想怎么样都行。” 他这态度让钟梨更生气了,而且她发现,他穿的格外正式,衬得她黯然失色。 不就是嫌她难看吗,她开始打扮起来。 平常打扮其实花不了太久,她硬生生让他等了两个小时。 钟梨等着他露出马脚,好揪他的错处,借机发脾气,结果他安安静静的等着,没有半分不耐。 钟梨感觉自己有点儿无理取闹,反思来反思去,觉得还是得怪高夺,都是因为他,才会让她变得这么讨厌。 高夺开车的路上,她不主动跟他说一句话。 他本身就不是个话多的人,除了提醒她系好安全带,座椅位置调节的可不可以这些关心之类的,就没有旁的了。 氛围沉默疏离,他却好像并不觉得尴尬。 钟梨就更加的不开心了。 开到半路,车坏了。 高夺需要找人修车,附近恰好有个广场,钟梨等的无聊,便在广场上消磨时间。 正走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抓住了她的衣摆,“漂亮姐姐,可以帮我个忙吗?” 小女孩看起来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其实叫她阿姨更合适,叫她姐姐说明她看起来年轻,这当然是叫人开心的事情了。 对小女孩也就喜欢了,再加上小女孩长得乖巧灵动,眼睛亮汪汪的,钟梨的心也不禁跟着柔软了许多。 她温柔的问道,“怎么了?” 小女孩指了指旁边的树,“我的玩具不小心挂到树上了,你可以帮我摘下来吗?” 说话的声音软软糯糯,激得人心都化了。 顺着小女孩的目光,钟梨看到树枝中间有个布娃娃,延续着小女孩的可爱。 卡在树枝的位置恰好是她伸手能够到的高度,她轻而易举帮小女孩拿了起来。 小女孩接过后,非常开心,她拿出棒棒糖递到她手里,“漂亮姐姐,谢谢你,给你糖,要开心哦。 这是小孩子最真挚简单的感谢。 小女孩的开心感染治愈了她,驱走了她原本负面的情绪。 她心情明媚起来,高夺也修好了车,剩下的路上,那些别扭统统都没了,连带着看高夺都多了几分顺眼。 下车后,和高夺一起步行。 走着走着,发现这栋别墅和以前不太一样。 庭院的草坪修剪得错落有致,以气球或灯饰点缀着,路上铺满了粉色的鲜花,很是梦幻唯美。 “你怎么把家布置成这个样子了?”钟梨惊讶于他风格的变化,早完全忘记了先前那点儿不愉快。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环绕的水流潺潺,树叶随风微微摆动,轻缓柔和的音乐响起。 他单膝跪在了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精致的丝绒盒子。 她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是要向她求婚。 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遇见你之前,我觉得婚姻索然无味,本质不过是沾染着世俗的剥削,充满了算计的资源交换,遇见你之后,我对婚姻的看法依旧没有改变,可是却想以我的真心赋予它不同的意义,把不堪的婚姻变成是责任,是承诺,是守护,是绚烂到极致的爱,真心瞬息万变,但我会用我的一辈子去证明,我对你的爱至死不渝。” “你愿意嫁给我吗?”最后的一句小心翼翼,又无比郑重。 漫天羽毛从天纷纷洒落,一群人冲了出来,增添气氛。 “嫁给他!” “嫁给他!” “嫁给他!” “可是,可是我……”钟梨忽然就说不出来话了。 婚姻要考量的太多,不是轻飘飘的一句你情我愿就可以的。 这个话题太重了。 他们的地位其实并不对等,一旦涉及到婚姻,她能给他带来什么呢。 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即便他不在乎,也势必会有人说三道四,或许还会给他带来麻烦,他真的能够一直不动摇吗? 他说的足够明白,她却不能不多想。 清泉的嗓音流入耳中,继续轻轻拂去她的顾虑和担忧。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后悔,我只后悔我们相识太晚,没能早些遇见你,幸运的是,还是遇到了你,所以,我在此请求你,满足我往后余生皆是你的愿望,好吗?” 钟梨看着他深情的目光,眼眶里忍不住聚了泪,却还是说不出来话。 他有点儿可怜巴巴的道,“你再不答应我的词汇都要用尽了。” 氛围一下轻松了不少。 钟梨一边掉眼泪,一边吸着鼻道,“你还有嘴笨的时候。” “在爱的人面前,也会嘴笨。”他说。 钟梨哭得视线更加模糊了。 高夺很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你不肯答应,我只能这样一直跪着了。” 过了一会儿。 “我愿意。”她轻声道。 他笑意荡开,给她左手戴上鸽子蛋大小的钻石戒指,尺寸刚好合适,在轻柔的阳光照耀下,发出灿灿生辉。 或许是俗气的一场求婚,可她,依旧满心欢喜。 因为是喜欢的人,所以不论是俗气还是别出心裁,她都觉得甜蜜似糖。 “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钟梨忽然有了疑问。 “我生病时你来看我的第二天。” 钟梨愣了一愣。 那也就是说,他从那个时候就有了这个心思,可那个时候她还没离婚呢。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答应你?”钟梨的好奇心格外重。 “我不确定。”他的声音有微不可察的落寞。 他做事向来会准备万全,但买戒指这件事确实是他一时冲动,买完之后,他就开始忐忑。 他怕戒指会送不出去。。 对于能得到她的爱,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僵持的日子,看似他占据上风,谁又能知道,他有多害怕她不肯选择他呢。 这些心思他自然不会告诉她,她已经是他的了,也就没必要让她知道他曾经的挣扎。 “不过现在可以确定了。”他朝她笑了笑,不准痕迹地揭过话题。 钟梨感到他晦暗的隐瞒,但不必去问,因为他澎湃的爱意足够鲜明。

